古辰沉默。星光在他眼中暗淡了一瞬。
手指再点。
画面变化。
漆黑的战舰像秃鹫般降临天空,舰体上涂着冰冷的几何符号。森林在炮火中燃烧,歌声变成凄厉的哀嚎,七彩涟漪被黑烟吞没。最后,整颗行星化为焦土,只剩几段烧焦的树根还在冒着青烟,像伸向天空求救的手。
“收割者。”古辰声音低沉,拟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在记录绿歌文明的‘永恒丰收之歌’。那首歌……还没录完。我只记下了前三分之一,后面全是尖叫声。”
星光黯淡下去。星图消失,舱内恢复原样,只剩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味道是真实的,是古辰记忆中带出来的。
古辰看起来更苍老了,背微微佝偻:“这就是我们的使命——记录。星辰的诞生,文明的兴衰,战争与和平,爱恨与生死。我们不做评判,只做镜子。哪怕镜子里映出的是地狱,我们也要举稳了,让后来者看见。”
他看向陈古,星光眼中满是三万年的重量:“所以追猎者要杀我们。因为我们记录了太多……不该被记录的真相。有些文明希望自己黑暗的历史被抹去,有些势力不想让罪行留下证据。而我们,是宇宙的书记员,只负责写,不负责擦。”
陈古沉思片刻,问出了关键问题:“你们记录的这些……能查看吗?像查图书馆一样?”
“当然。”古辰点头,又摇头,“但不像查图书馆那么简单。星旅学者的身体,就是移动的图书馆。我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存储着海量记忆。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个文明的完整历史。从第一个单细胞分裂,到最后一盏灯熄灭。每一个细节,每一滴眼泪,每一次笑声。”
小黄龙倒吸一口凉气,爪子捂住嘴:“那岂不是……活的历史书?还是带全息投影和环绕立体声的那种?”
“是的。”古辰微笑,那笑容里有骄傲也有沉重,“而且是最真实、最不带偏见的历史书。因为我们只记录,不评价——除非忍不住。但通常我们忍得住,毕竟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
舱门突然被推开。
星萤飘了进来——她保持着水母形态,光晕急促闪烁:“古辰长老,您不该这么早动用‘记忆再现’能力!您的结构还没稳定,这样会加速记忆逸散!”
“没事。”古辰摆摆手,动作像个倔强的老爷爷,“恩人想知道,我就展示一点。再说……有些故事,再不讲就真的没人记得了。”
星萤转向陈古,光晕波动,传递来复杂的情绪:担忧、敬意、还有一丝决绝:“既然你们已经看到了星旅学者的本质……那么,我以现任记录官的身份,正式邀请地球文明,成为星旅学者的‘守护盟友’。”
“守护盟友?”陈古重复这个词。
“是的。”星萤解释,光晕化作详细的星图示意,“我们记录历史,但我们也需要保护。三万年来,星旅学者数量在不断减少——有些死于宇宙灾害,有些被‘历史掩盖者’追杀,有些……承受不住记忆的重量,在记录某个文明集体自杀的场面后,选择了自我消散。”
她声音低沉,光晕暗淡得像要熄灭的余烬:“我们需要一个愿意保护记录者、重视真相的文明,作为我们的后盾。一个能让我们在记录间隙,有个地方可以安心‘充电’的港湾。”
“作为回报,我们共享所有记录的知识。包括……关于摇篮的真相,关于管理员的起源,关于播种者文明隐藏的计划,关于这个宇宙底层规则的一切秘密。”
陈古心跳加速。这提议的份量,重得像把整个银河系压在了肩上。
“我们需要商量。”他说,声音尽量平稳,“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当然。”星萤的光晕柔和下来,“我们等了三万年,不差这几天。”
离开舱室,陈古立刻召集核心会议。舰桥主屏上,古辰展示的那段记忆还在循环播放——绿歌文明的欢歌与哀嚎交替,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挽歌。
听完汇报,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气凝固得像冻住的蜂蜜。
园丁老爷子最先开口,木杖轻点地面,声音里是三万年的沧桑:
“星旅学者的记录……价值无可估量。得到它,等于得到了宇宙三十七亿年的完整历史,所有文明的兴衰教训,所有科技的突破方向,所有哲学的根本答案。”
他顿了顿,白眉紧锁:“但风险也同样巨大。成为他们的守护者,意味着要站在所有想掩盖历史的势力的对立面——包括寂静撕裂者那样的雇佣兵,包括游戏管理员那样的系统,可能还包括……播种者文明内部的某些派系。 有些真相,连播种者自己都不愿面对。”
李晓接着分析,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出可能的冲突点:“追猎者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星旅学者记录的内容真的触及某些存在的根本秘密……我们可能会面对整个文明的敌意。保护真相的代价,有时候比真相本身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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