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少这么认真。圆滚滚的龙脸上，那双平时总带着傻气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老陈，你听俺说。”
小黄龙走到陈古面前，仰着头看他。
“这一路过来，俺吃了你的辣条，住了你的船，惹了祸你给俺擦屁股。虽然你老是嫌弃俺，但从来没真的丢下过俺。”
“俺是条没出息的龙，打架不行，脑子也不灵光，就会吃和睡。”
“但这次……”
它吸了吸鼻子。
“这次让俺派上点用场，行不？”
陈古看着它。
看着这条从蛋里孵出来就跟着自己，天天闹着要辣条，关键时刻却总能豁出命去的小胖龙。
“你会死的。”他轻声说。
“俺知道。”小黄龙点头，“但俺算过了——俺死，总比你死强。”
“为啥？”
“因为你活着，能救更多人。你死了，大家都得完蛋。”
小黄龙咧开嘴，露出个很难看的笑。
“这叫……叫啥来着？对了，性价比！”
它用爪子拍拍陈古的腿。
“划算！”
陈古说不出话。
喉咙里堵着什么。
他蹲下来，平视小黄龙。
“听着，我不需要你为我死。”
“那俺为你活！”小黄龙抢答，“活下来，以后天天吃你买的辣条，吃穷你！”
陈古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发酸。
“好。”
他站起，看向铁锤。
“计算一下，如果实施这方案，成功率多少？”
铁锤沉默了几秒。
“正在调取龙族血脉数据库……‘魂食’天赋确认存在，但记载稀少。据现有数据模拟，成功率……42%。”
“比0.3%强多了。”小黄龙插嘴。
“但风险极高。”铁锤补充，“一旦失败，陈古的灵魂将永久困在龙胃的‘概念消化空间’中，而小黄龙会因无法承受星海之心的能量而……”
“而炸成烟花？”小黄龙接话。
“更准确说，是湮灭成基本粒子。”
“哦，那也挺好看。”
小黄龙满不在乎。
陈古盯着数据模拟图看了很久。
四十二对五十八。差不多是抛硬币的概率。
“首长。”他看向“泰山”的全息影像，“您觉得呢？”
老爷子沉默了许久。
久到倒计时跳到三十一分钟。
“陈古。”
首长开口，声音很沉。
“我代表不了全人类做这种决定。但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
“一个文明要活下去，不能光靠某个人当英雄，更不能靠牺牲别人来换自己的命。”
“但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这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是为了守护更多人而做出的决定。”
“那我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尊重。”
“第二，记住。”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陈古和小黄龙。
“俺选择完了。”小黄龙举起爪子，“现在该你了，老陈。”
陈古闭眼。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水淼昏迷前说“别忘了罐头”时的笑容。
敖丙瘫在椅子上说“我这外挂牛逼不”的得意。
小九灵体闪烁时说“保护她”的坚定。
还有地球，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面有二十七亿个正在仰望星空的人。
他睁眼。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但有个条件。”陈古竖起一根手指，“不是魂食，是魂契。”
小黄龙愣住：“啥意思？”
“意思是我们签个平等契约，灵魂暂时融合，但不是你吞我，也不是我吞你。”陈古解释，“这样风险对半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小黄龙眼睛一亮。
“这个好！俺喜欢！”
但铁锤立刻泼冷水：“未查询到类似契约记载。强行创造新契约，成功率将降至19%。”
“那就19%。”
陈古拍板。
“铁锤，准备契约构筑。埃罗爷爷——”
他看向那颗翠绿种子。
“您见识广，能指导一下吗？”
埃罗的虚影浮现，老人表情复杂。
“孩子，你们这是……”
“在找活路。”陈古说，“一条不让任何人白白牺牲的活路。”
埃罗看了他很久。
然后笑了。
“好。”
“我虽然只剩一片灵魂，但当年好歹也是园丁领袖——构筑契约这种事，还真懂一点。”
种子光芒大盛。
无数翠绿光丝涌出，在空中编织成复杂的立体符文。
那些符文陈古一个都不认识，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古老智慧——关于生命，关于连接，关于平等。
“这是‘共生之契’。”
埃罗一边编织一边解释。
“三万年前，我们用来和那些特别珍贵的植物建立联系。不是主仆，是伙伴——你给它阳光雨露，它给你开花结果。”
“现在，我把植物换成龙，原理应该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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