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州牧府正厅。
暮春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入,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映出一方方明暗交错的光斑。
正厅内陈设极简却不失威仪,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摆着荆州舆图、几卷文书。
还有一盏素色白瓷茶盏,茶盏内的新茶早已凉透,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苦涩茶香,在空气里缓缓弥漫。
厅内静得可怕,唯有廊外偶尔传来几声侍卫甲叶碰撞的轻响,转瞬又被死寂吞噬。
就在这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四道身影缓步踏入正厅,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厅中那道立于案前的背影。
为首者正是荆州水军都督蔡瑁,他身着锦缎武袍,腰束玉带,身形魁梧,面容本是刚毅果决,此刻却眉宇紧锁,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
紧随其后的是刘表的继室蔡夫人,她一身华贵绫罗裙衫,珠翠环绕,容颜娇美,只是此刻粉面含忧,一双美眸中藏着慌乱。
再往后,则是蔡瑁的亲弟蔡中与蔡和,二人皆是武将打扮,身披软甲,手握腰间剑柄,神情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过正厅四周,却不敢与案前那道背影对视分毫。
四人皆是荆州顶尖的蔡氏族人,手握军政大权,平日里在襄阳城内呼风唤雨,何等风光无限,可此刻踏入这州牧府正厅,却如同走进了刀山火海,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走到正厅中央,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弯,齐齐对着那道背对他们的身影跪倒在地。
“属下蔡瑁,见过荆州牧!”
“妾身蔡氏,见过夫君!”
“属下蔡中,见过州牧!”
“属下蔡和,见过州牧!”
四人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刻意的恭敬与谦卑,甚至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蔡瑁的嗓音沉稳却微颤,蔡夫人的声音柔婉却带着哭腔,蔡中蔡和则是粗声粗气,却满是恭顺。
然而,面对四人的跪拜行礼,立于案前的刘表却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鬓边早已染上霜雪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宽阔的肩膀微微佝偻,仿佛背负着整个荆州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双素来威严、掌控荆州十八年的眼眸,此刻正紧紧盯着案上的舆图,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身后跪拜的四位至亲至近之人,不过是空气一般。
正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跪拜在地的蔡瑁四人,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感受着从地面传来的刺骨寒意,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动。
他们相视一眼,蔡瑁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刘表的背影,又与蔡夫人、蔡中蔡和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皆是人精,在荆州官场沉浮多年,最懂察言观色。
刘表此刻的沉默,绝非寻常的冷淡,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们心中瞬间了然——此次刘表召他们入府,绝非寻常议事,而是为了日前刘琦遇刺一事,要狠狠敲打他们蔡家!
刘琦,刘表的长子,虽素来体弱,不得刘表喜爱,却终究是荆州牧的嫡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
数日前,刘琦在城郊别院遇刺,刺客身手凌厉,若非护卫拼死相护,刘琦早已命丧黄泉。
此事一出,襄阳震动,荆州上下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素来与刘琦不和、一心扶持刘琮的蔡家。
谁都知道,蔡夫人偏爱亲生子刘琮,蔡瑁更是手握重兵,一心想辅佐刘琮上位,刘琦便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如今刘琦遇刺,天下人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蔡家。
刘表此刻召他们前来,又摆出这般冰冷决绝的姿态,分明是认定了此事与蔡家脱不了干系,要与他们算总账!
想到此处,蔡瑁的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蔡夫人更是娇躯微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蔡中蔡和则是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心中又惊又怕,却不敢有丝毫异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如同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刘表依旧背对着他们,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重,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跪拜在地的四人紧紧包裹,让他们几乎窒息。
青石板的寒意透过衣料渗入骨髓,四人的膝盖早已麻木,却不敢有丝毫挪动,只能死死地跪在原地,等待着刘表的发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正厅内终于响起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失望、疲惫与愤怒,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正厅内轰然炸响,狠狠砸在蔡瑁四人的心头。
紧接着,刘表那苍老而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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