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冰冷的眸平静地落在江柯身上。
那番话正如同他的心声，他这般做的确是去送死。
只要谢清晏离开这里，暴露在众人面前，要么被锦衣卫杀掉，要么依旧如前几日一样四处逃窜。
但最后都难逃一死。
谢清晏反驳不了一句，但仍无可奈何：“我躲在这里，无异于将你们送入风口浪尖，你们身在此处，不正是为了保住这条性命吗？”
江柯开口，话中尽显嘲讽：“是啊，那你快些走吧。莫要连累我。”
“江公子！”晴儿一脸愠怒，第一次这般气愤，又为谢清晏打抱不平，“若不是殿下，你又怎会全身而退？”
当初谢清晏希望江柯出现在皇帝面前，可江柯不愿。
二人便想出一个改头换面的方法。
皇帝抓去的江柯不过是医馆内的一个小郎中。
他自愿易容成江柯的脸，做了那替死鬼，甚至被其他人唾弃。
而真正的江柯便藏身在这茅草屋中，只为了他日派上用场。
“呵。”江柯听罢，笑容涔着冷意，“你如何不知我也愿意豁出性命，对抗那狗皇帝？只是我有我的用处罢了。”
“但他不同。”
江柯虽一直身处这里，但朝堂的消息早就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谢清晏成为了锦衣卫追杀的对象，甚至他五皇子的身份也保不住，贬为了庶民。
也许是他不愿甘于现状罢了，又或许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呢。
“谢清晏，你想离开这里没人拦着，但我要告知于你，在你藏身的那几日发生了什么。”
谢清晏神色怔愣地看着江柯。
听着江柯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讲出来。
那并无波澜的双眸仿佛镀上一层冰霜，但旋即他好似想通了什么，浮现出一抹暖意。
谢清晏紧抿的唇扬起了弧度。
“你是说，阿昭已成了丞相？李焕也被押入天牢了？”
江柯声音凌厉了几分：“这当不是我要与你说的重点吧。”
谢清晏假装不知，坦言道：“这是好事啊。只要阿昭顺利走上高位，你们的仇不就报了吗？”
江柯：“可他正被皇帝钦点，而你恐怕马上便要成为他的刀下亡魂，这你真的愿？”
谢清晏勾唇笑笑，好似真的不在意他会死。
“若是死在他手里，总比被那些锦衣卫一剑杀了强。”
“谢清晏！你真是傻啊！”
谢清晏脸上的笑意不过是他的伪装。
那被他深深藏在眸底的悲伤，马上便溢出来了。
他分明很难过，看不到温宁昭大仇得报。
只是事情走到这一步，早已不是他能决定的。
谢清晏重重吐出一口气，心底的石头落了地。
望向江柯的眼眸除了痛苦还有满足：“阿昭要将皇宫内的所有人杀了替他娘亲报仇，这是他的心愿。”
“我身为五皇子，被贬为庶民也终究还是五皇子，能死在他手里，也是了却他的一桩心愿。”
江柯再也听不下去，站起身走到谢清晏身旁，抓起他的衣襟，瞧着他那颓丧的模样。
那怒火马上便要燃起。
他捏紧拳头，想要一拳挥下，最终不过是将谢清晏甩在床上，恶狠狠地瞪他：“温宁昭怎么舍得杀了你？”
谢清晏垂头丧气：“他不杀我，皇帝便会杀他。我不死，皇帝对他就不会相信。”
“那你便向我一样假死，我为你找一张脸，这不好吗？”
谢清晏眼里猩红一片，他当真下定决心，谁也劝不了。
“江郎中你不懂，有些事必做，而我……亦必死。”
话毕，房中陷入一片死寂。
无人真正的知晓谢清晏心中的想法。
一旁的晴儿将这些话记在心中，泪水糊满了整张脸。
谢清晏心意已决，已不是她一个丫鬟可以改变。
江柯甚至不再劝说，索性放弃。
“你既已选择这一条路怎么走，那便随你。只是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谢清晏听罢，平淡地摇了摇头。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可能早晚有一天他也会离开。
温宁昭知晓所有真相。
谢清晏不想温宁昭报了仇后，与他的生活还整日忧心忡忡。
万一他哪一日突然离开这里，温宁昭又如何应对？
那个本就缺爱的人，怎么能接受呢。
谢清晏做不到改变书中角色的命运，他的出现早就将这本书的剧情搅得一团糟。
他不愿温宁昭日后的生活一样。
倒不如一劳永逸。
况且，这份感情本就太过虚假，还是不必让它继续下去了。
谢清晏下定决心，从床榻起身，将那颗果子放入怀中。
晴儿不敢再拦，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门口，盯着他决绝的背影，哭得泣不成声。
在他的手推开木门的一刹那，晴儿跪地，哽咽着哭喊道。
“殿下，你若真的出了事，六殿下该怎么办？六殿下肯定不希望你死。”
谢清晏回身，泪水模糊了视线。
“晴儿，”他没去扶，只是冲她笑笑，露出以往温柔的神色，“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安安。”
“殿下！”
“我最后一次以五皇子的身份命令你，晴儿，不要再哭了。人固有一死，我也不例外。若我死了，一定要将我葬在安安身旁，我想与他再重逢。”
晴儿哭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得点头，奋力点头，想要让谢清晏放心。
她舍不得。
只要她再努力一些，兴许就能留下谢清晏。
可她终归究是一个小丫鬟，无能为力的丫鬟，什么也做不了。
谢清晏毫不犹豫地离开，连最后一个眼神都没留下。
晴儿哭着再追出去，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是我见过最不同的人。他能活着回来的。”
江柯走出木门，抬眸望着远方，望着谢清晏离开时走过的路，难得笃定。
温宁昭不会真的动手，事情还没能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晴儿，你想让你家殿下活着回来的话，就帮我做件事。”
听到“活着”二字，晴儿不再哭泣，啜泣着看向江柯，拂去眼角的泪。
“你离开这里，找机会见到温宁昭，将这封信与折扇交给他，切记，小心行事，不能被别人发现。”
他就最后，再帮两人一把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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