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金兽吐香,气氛却莫名凝滞。
管文鸳垂首立于下首,听着“秦王”玄凌——
此刻他正戴着半张银质面具,脸上甚至还精心贴了道足以以假乱真的假疤痕——
侃侃而谈关于将士遗孤安置的最新进展。
“娘娘提议的,在加工厂旁设立启蒙学堂,本王深以为然。”
“已命人去物色合适的夫子,定要寻那等有耐心、有德行的……”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属于“秦王”的、刻意模仿来的几分沙场磨砺出的粗粝感,与他平日慵懒含笑的帝王腔调截然不同。
熏香也是特意换过的,带着松木与淡淡药草的气息,与他弟弟玄澈(真秦王)身上常有的味道一般无二。
管文鸳面上恭敬,心中却疑云渐起。
自农庄那日归来,这位“秦王”殿下似乎来得愈发勤快,商议的事情也越发琐碎。
起初,她因那道狰狞疤痕(当时她信以为真)和对方对军中事务、将士境遇的了如指掌而打消了疑虑。
可不知为何,这几日相处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同水底暗涌,悄然滋生。
是了,是感觉。
农庄那日的“秦王”,眼神更直接,带着武人特有的审视和偶尔闪过的、对新鲜事物的纯粹好奇,言谈举止间,有种不拘小节的爽利。
而眼前这位……虽然极力模仿,但那眼神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她极为熟悉的、属于玄凌的探究与算计,那是一种居于上位者、习惯掌控一切的眼神。
就连他此刻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干净得不像常握兵刃之人,而且,他似乎在无意识地避免做出任何可能暴露习惯的小动作,显得……过于刻意完美。
【宿主,本宫怎么觉得,今天这个‘秦王’有点怪怪的?】
连雪球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它蹲在管文鸳脚边,歪着脑袋,蓝眼睛里满是狐疑,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没有农庄那个顺眼!】
【那个像山里的野狼,这个像……像披着狼皮的狐狸!】
管文鸳心中一动,雪球的直觉往往很准。
她决定试探一下。
就在“秦王”就夫子人选问题发表完一番“高见”,端起茶杯的间隙,管文鸳忽然抬起头,目光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疑惑,轻声问道:
“殿下恕罪,文鸳唐突了。只是……不知怎的,总觉得今日的殿下,与那日在农庄时……似乎有些微不同?”
“噗——咳咳!”
玄凌刚入口的茶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他连咳数声,慌忙放下茶杯,面具下的脸瞬间涨红(幸好有面具遮掩),心中警铃大作!
不同?哪里不同?!
他连熏香、疤痕、说话的语气节奏都反复演练过,难道还有哪里露出了马脚?!
他强自镇定,稳住声线,甚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娘娘何出此言?本王依旧是本王,何来不同之说?莫非是这御书房的茶水,比农庄的粗茶更能让人产生错觉?”
他试图用反问和一丝不悦来掩饰心虚。
【他在慌!他绝对在慌!】
雪球立刻在意念里尖叫,
【你看他放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了!宿主,有鬼!绝对有鬼!】
管文鸳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尽收眼底,心中的疑窦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
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眯起了那双明媚的眸子,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刻刀,细细描摹着对方面具下的轮廓和那双她越来越觉得熟悉的眼眸。
她没有回答关于茶水的问题,只是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殿下,”
她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您可知道……我这个人,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
她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的僵硬,继续道:
“无论是因为什么缘由,无论这欺骗包裹着怎样华丽的外衣……假的,终究是假的。您说……是吗?”
这话如同利剑,直刺玄凌的心窝!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
不可能!他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连最细微的熏香都考虑到了!
是直觉?女人的直觉竟如此可怕吗?!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恼席卷了他。
他想否认,想斥责她无礼,想用秦王的威严压下这场危机,
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在她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冰冷目光下,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伪装都像是皇帝的新衣,滑稽而可笑。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仿佛也被这凝固的气氛所冻结。
玄凌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所有的算计和伪装在管文鸳那双清冷的眸子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手足无措过。
管文鸳看着他紧绷的身体、无意识握紧的拳头,以及那透过面具缝隙都能感受到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慌张,心中的猜测已然坐实了七八分。
她没有再逼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她知道,自己已经在他的心理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这场围绕“秦王”身份的真假之辨,虽然她暂时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但凭借女人敏锐的直觉和雪球的“火眼金睛”,她已经嗅到了浓重的、名为“欺骗”的气息。
她很好奇,也很愤怒。
好奇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曲折的真相和目的,愤怒于自己似乎一直被人当成棋子般愚弄。
真相如同掩埋在迷雾中的宝藏,她已听到了铁锹触及硬物的回响。
接下来,就是要看看,这层看似坚固的伪装,还能支撑多久。
而那个躲在“秦王”面具之后的人,面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质疑,又将如何应对?
是继续负隅顽抗,还是……坦诚相对?
管文鸳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锐利而冰冷。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这深宫之中的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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