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也带来了远处车间隐约的机器轰鸣。这轰鸣声，曾经是他最熟悉和关心的声音，如今却显得如此遥远。王副厂长的话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但他知道，真正的方向，从来不是由这些跳梁小丑来定义的。他只是低着头，在这片被世人遗弃的角落，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争，守护着内心深处那份不曾熄灭的、关于信念和尊严的火焰。
自打那天在厕所旁与杨怀民无声的重逢，并偷偷留下那瓶二锅头和花生米后，何雨柱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每当食堂炒菜时看到那熊熊的灶火，他就会想起杨厂长在粪池边佝偻的身影；每当工人们吃着热乎饭菜称赞他手艺时，他总会想到那位曾经赏识他的领导，如今可能连口干净的热水都喝不上。
他知道冉秋叶的劝告是对的。“柱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现在这风头，多少人盯着呢？杨厂长那边……咱们能偷偷看一眼，送点东西，已经是冒险了。你可千万别再做出头椽子，把自己也搭进去。”妻子温柔而担忧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充满了现实的考量。
何雨柱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亲眼见过许大茂是怎么被撸下来的，也感受过厂里风向变幻的无情。但让他眼睁睁看着杨厂长在那臭气熏天的地方被折磨，被王副厂长那样的小人羞辱，而他这个受过恩惠的人却装聋作哑，他觉得自己不配吃手里这碗饭，良心会一辈子不安。
“妈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夜深人静时，他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反复念叨，“一定得想个法子，既不惹眼，又能真帮上点忙。”
他像琢磨一道新菜一样，开始绞尽脑汁地琢磨。硬来肯定不行，直接求情更是找死。必须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符合上面精神、甚至能给李怀德脸上贴金的理由。
机会，还真的让他给琢磨出来了。
这年头，上面不是天天喊“工农结合”、“支援农业”吗？农村缺肥料，尤其是缺好的有机肥，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以前就有附近公社的社员，私下里找过厂里后勤的人，想掏钱买点轧钢厂的粪肥，但都被当成笑话给打发了——堂堂万人大厂，卖大粪？成何体统！
但现在，何雨柱觉得，这个“笑话”或许可以变一变味道。
他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相关信息。有一次，食堂采购员老赵从乡下回来，抱怨现在化肥紧张，公社地里的苗子长得不壮实。何雨柱立刻凑上去递了根烟，套话道：“咱厂里厕所那些‘好东西’，不都是宝贝吗？就没公社想来拉点？”
老赵嗤笑一声：“想啊！怎么不想？前些天红旗公社的老马还偷偷问我呢，说愿意出钱买。可这事……谁敢做主？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再说，那玩意儿谁去弄？恶心巴拉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雨柱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
几天后，轧钢厂召开每周一次的干部例会。会议由李怀德主持，各车间、科室的主要负责人参加。何雨柱作为食堂主任，也位列其中。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负责人汇报工作，李怀德做指示。轮到何雨柱时，他先是照常汇报了食堂近期的伙食保障情况、物资消耗等。说完这些，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朴实的、仿佛刚刚想到什么好主意的表情：
“李厂长，各位领导，我还有个小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搓着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李怀德心情似乎不错，抬了抬手：“何主任有什么好建议，尽管说嘛！咱们开会就是要集思广益。”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了几分，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是这么回事。最近不是一直强调要‘工农结合’，‘工业支援农业’吗？咱们食堂采购，经常跟下面公社打交道，我听说啊，现在农村化肥特别紧张，好多地都缺肥力。”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怀德的反应，见对方没有不耐烦，才继续说下去，“我就想起个事，咱们厂区这么大，好几个公共厕所，那些粪肥……堆着也是堆着，夏天招苍蝇，冬天冻成坨，还得安排人清理，既浪费了劳力，也浪费了资源。”
他故意把“安排人清理”这几个字说得稍微重了一点，但很快又带过去，重点强调后面：
“前几天，红旗公社的社员老马，跟我闲聊时还提过，说他们非常需要这种有机肥，愿意花钱买！我当时没敢答应。但现在想想，咱们轧钢厂是工人阶级领导的大厂，理应带头响应号召，支持农民兄弟把农业生产搞上去啊！这粪肥对我们来说是负担，对他们可是宝贝！这不正是‘工农结合’最实实在在的体现吗？”
他最后总结道：“我就想着，能不能……由厂里出面，联系一两个合作基础好的公社，把这些粪肥定点、定期支援给他们？这样既解决了厂里的卫生负担，又支援了农业，还加强了工农联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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