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故作感激涕零地跟着妇人走进院子。就在这时,枯骨上人觉得时机已到,对血娘子使了个眼色。血娘子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脏污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几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的干瘪“果子”,递到妇人面前,语气充满了诱惑与神秘:“大姐,看你身子骨也不大好……我们路上遇到个游方的老神仙,给了我们几颗‘饱腹仙丹’,说是吃了就能顶饿,浑身有劲,百病不侵!我们舍不得吃,看你心善,分你一颗吧!只要吃下去,就再也不会觉得饿了,吃土都像吃山珍海味哩!”
这是“餍食教”惯用的伎俩,以“饱腹”、“治病”为诱饵,诱骗饥寒交迫的凡人服下“贪餍魔卵”。一旦服下,初时确实会有强烈的饱腹感与虚幻的愉悦,但代价是心智渐失,最终沦为魔卵孵化的温床。
枯骨上人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妇人露出渴望、贪婪的表情,伸手接过那枚通往地狱的“果实”。
然而——
那瘦弱妇人看着血娘子手中那几枚丑陋的、散发着淡淡不祥气息的“果子”,非但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蜡黄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连连摆手,声音都提高了些:“拿走拿走!这什么腌臜东西?黑不溜秋的,看着就瘆人!还吃土当山珍?你这姑娘,莫不是饿昏了头,净说胡话!俺们青云盟的地界,再穷再难,也没听说谁要吃土的!”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其中的鄙夷与拒绝之意,清晰得如同耳光,狠狠扇在了几名魔修脸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试图用烂泥巴冒充金元宝的拙劣骗子。
枯骨上人等人的表情瞬间僵住。血娘子脸上的凄苦表情几乎维持不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们预想过对方可能会怀疑、会犹豫,甚至可能会讨价还价,却独独没想过,会是这种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到垃圾般的嫌弃与拒绝!这妇人……她难道不饿吗?不虚弱吗?不想要“仙丹”吗?
就在气氛尴尬凝固的刹那,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洪亮而带着几分责备的声音传了出来:
“娘!你又在外头跟谁说话呢?饭都好了,就等您了!医生说了您不能吹风,快进来!”
随着话音,一个三十来岁、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的汉子探出头来,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他身后,又探出一个年轻些的妇人脑袋,同样系着围裙,脸上带着笑意。紧接着,屋里又走出两个年纪相仿、同样膀大腰圆的汉子,一个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大陶盆,一个提着一壶酒。
“哎呦,有客人?”敦实汉子看到院里多了七八个生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娘,这几位是?”
瘦弱妇人忙道:“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可怜见的,讨口水喝。我看他们……”
“逃难的?”敦实汉子一听,脸上同情之色更浓,大手一挥,“那还站在外头做啥?快进屋!正好,今儿老二老三都回来了,杀了只鸡,炖了肉,烙了饼,还打了酒!一起吃点,暖暖身子!”
他身后的弟媳也笑着招呼:“是哩是哩,快请进,外头冷!”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邀请,让枯骨上人等人又是一愣。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魔修的法术仍在生效,降低了这家人的警惕,放大了他们的“好客”与“同情”。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想看看,这户看起来“破败”的人家,到底能吃上什么“好饭”?
犹豫间,已被那热情的汉子和他兄弟连拉带请地让进了堂屋。
一踏入堂屋,一股混杂着肉香、菜香、饭香与酒气的浓郁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充满了鼻腔。堂屋不大,陈设简陋,但中央那张方桌上摆开的景象,却让七名魔修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张结实的木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中央是一只硕大的粗陶盆,里面是炖得酥烂、汤汁金黄浓稠的整鸡,鸡皮油亮,香气四溢。
旁边是一大盘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泛着诱人的油光。
一碟清炒时蔬,翠绿鲜嫩。
一碟油汪汪的煎鸡蛋,金黄蓬松。
一碟自家腌的咸菜,切得细细的,点缀着红辣椒。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颗粒分明的白米饭。
这还没完,桌角还放着两瓶精致的陶瓷瓶,瓶口敞开,散发出一种他们从未闻过的、带着果实的甜香。
六菜一汤,有荤有素,有酒有……
还有那黑色冒泡的液体,闻起来香甜扑鼻。这分明是一桌只有在年节或是招待贵客时,普通农家才有可能置办得起的、堪称丰盛的家宴!
“坐,坐!别客气!”敦实汉子热情地拉过几条长凳,招呼他们坐下。他的二弟、三弟(和弟媳也忙着摆碗筷,给众人倒上酒和那黑色的甜水。
瘦弱妇人被扶着坐到主位,嘴里还在埋怨:“说了多少次,我吃不了这么油腻!医生说了,要清淡,要少吃多餐!你们这几个败家子,一回来看我,就弄这么大一桌,得花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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