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涯道:“西境如今暗流汹涌,实力才是硬道理。多一县之地,多一份根基。”
但担忧的声音也同样存在。
陆云山眉头紧锁:“族长,此事还需三思。玄龟派与我陆家,同为卫渊郡大族,数十年来虽偶有小龃龉,但大体上也算和睦邻。每逢海灯节,玄龟派皆派高规格使团前来,礼数周到。两家在矿产、药材贸易上亦有诸多合作。若因梅园县之事与之交恶,恐非善策。玄龟派那位老祖,据说在龙庭任职……”
另一名负责“外十三区”整合事务的长老陆云夏也忧心道:“是啊,族长。眼下‘十三区’的深化工作正在关键期,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盟内各处也需维持稳定。此时再骤然接纳梅园县,会不会动作太大,引起郡内其他势力,乃至侯府的过度警惕?万一他们联合起来,阻挠我‘十三区’之事,岂非因小失大?”
还有长老从乾元宗本身提出疑问:“那郝天德,是否真心归附?还是迫于玄龟派压力,行那驱虎吞狼、左右逢源之计?我等需防其首鼠两端,将来徒生事端。”
这些担忧,陆云昭早已在心中反复权衡过。他耐心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与玄龟派的关系,确需顾及。然而,诸位置身处地想想,我陆家,还是数十年前那个需要与玄龟派平起平坐、甚至礼让三分的陆家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无需回答,答案就在每个人心中。如今的陆家,坐拥四县核心之地,影响力辐射“外十三区”,盟内修士六万五千,筑基逾三千,金丹两位,财力之雄厚、技术之先进、治理之有效,早已是卫渊郡当之无愧的第一豪门,实力远超郡内其他几家大宗门之和。玄龟派虽强,但那位老祖远在龙庭,对郡内事务鞭长莫及。其宗门整体实力,与如今的陆家相比,已不在一个量级。
“至于其龙庭关系,” 陆云昭语气淡然,“远水难解近渴。”
“再说扩张动作是否过大。” 陆云昭继续道,“真炎门能跨州连郡,将手伸到我裕园县门口,侯府可曾有多言?我青云盟不过是在本郡之内,接纳一个主动来归的县城,何‘大’之有?此乃顺势而为。若因惧怕他人目光而束手束脚,我陆家何谈在这大争之世立足?”
“至于郝天德是否真心……” 陆云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此刻别无选择,唯有倚仗我盟。我盟要做的,不是猜疑,而是以实力和实利,让他,让梅园县上下看到,归附我盟,是他们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只要利益捆绑足够深,给予的自主空间与尊重足够,何愁其不真心?”
他顿了顿,总结道:“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千载难逢。梅园县之事,看似偶然,实则是大势所趋。我陆家若不敢接下,便是示弱,不仅寒了主动投效者之心,更会让郡内其他观望势力小觑,让玄龟派乃至其他虎视眈眈者,认为我陆家外强中干,可欺!届时,麻烦只会更多!”
“我的意见是,” 陆云昭斩钉截铁,“接纳梅园县,纳入青云盟! 此事,宜速不宜迟!”
他的分析,条分缕析,既有对实力的自信,也有对大局的判断,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原本持保留意见的长老,在听完这番剖析后,也纷纷陷入了沉思,不再出言反对。陆青雨、陆青寒等人,更是微微颔首,表示支持。
决议,就此达成。
...
梅园县,乾元宗山门。
阁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主位上,乾元宗宗主郝天德,一位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正襟危坐,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摩挲座椅扶手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客位上,一名身着玄黑色道袍、袍袖上绣有淡淡龟甲纹路、面容红润、眼神却略显阴鸷的老者,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此人正是玄龟派此次前来“洽谈”的外事长老,筑基巅峰修为的“玄水居士”刘鳌。
“……郝掌门,你我两派,同处卫渊东北,山水相连,本就是一家人。如今魔氛虽靖,然世道不宁,正该同气连枝,共抗外侮。我玄龟派掌门,不忍见梅园孤悬,故特派老夫前来,陈说利害。”
刘鳌语气看似恳切,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只要贵宗点头,和我玄龟派合兵一处,即刻便是我派‘梅园别院’,郝掌门您便是别院院主,位同内门长老!宗内一应弟子,皆可享受内门弟子待遇,灵丹、功法、指点,敞开了供应!至于贵县凡人百姓,亦可得我玄龟派庇护,安居乐业,岂不两全其美?”
刘鳌开出的条件,听起来确实不差。保留“别院”建制,郝天德本人获得高位,弟子待遇提升,凡人得到庇护。若在平时,对于一个县级宗门而言,这甚至是难以拒绝的橄榄枝。
然而,郝天德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思索与为难,既不明确答应,也不断然拒绝,只是偶尔“嗯”、“哦”一声,或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将“犹豫不决”演绎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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