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把树梢的灯串吹得微微晃动，光斑在草地上缓慢地移着位置。小红帽把那些礼物收好，抱到院子角落的桌子上，然后走回来，脚步没有停下，直接走向格林。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动作不大，但跟她来的确定感很明显，这一瞬间和格林有点像。
格林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穿过人群和灯光，从热闹的中心移到了院角那棵老树的阴影里。树冠在头顶撑开一片暗色的伞面，枝干上的灯串从这里看过去比别处更稀疏一些，像是被故意调低了亮度。
他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小红帽在他旁边坐下，肩侧靠过来，靠在距离他肩头大约一巴掌宽的位置。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头顶那些正在树梢间隐约闪烁的光点，像是在数什么东西。晚风从她耳侧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几缕碎发被风带起又落下。
格林偏过头看小红帽，她今天的姿态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练习或者学习什么的状态，更像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待着的状态。
她的肩线比平时放松，呼吸的节奏也慢了一些，像是一个人正在打开一本她不需要急着翻页的书。
格林感受到她今天的依恋，比往常更深一些。他由着她这样靠着，没有动。他本来对她就比较纵容，更不用说今天的小红帽似乎格外放松，也更安静，像是一只在确认过安全之后才会彻底趴下来的小兽。
格林侧过头看她，“小红帽，你今天似乎更多愁善感一些。”
小红帽的视线没有移动，依然落在那些正在树梢间闪烁的光点上，像是在听一段远处的旋律。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夜晚的凉意，把树干和草叶的气味带进她的呼吸里。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轻轻响起来，像是正从水底慢慢浮上来，“格林，你最近这几天做梦了吗？”
格林停了一下。他原本打算问什么来着，没想到会有小红帽跟他转移话题的时候——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向前方那片被灯光照亮的草地，那些正在走动的人影和那些被晚风掀动的桌布边缘。
“……偶尔。”他的声音平平的，“会梦到一些箱庭里的事。不过没有太多影响。”
他偏过头看仰望星空的金发少女：“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红帽的视线从树梢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她的蓝眼睛在暗处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瞳孔里映着远处灯光的碎影。
“我……和你一样。”她说。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开了，像是需要重新找一个地方来安放自己的视线。
格林看着她，他想问她梦到了什么，然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一件事，面色变得有些微妙：“也是箱庭？……你该不会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吧？”
小红帽摇头，那头金发在动作中轻轻晃了晃：“不算是奇怪。就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适合的词：“——奇怪的格林和做坏事的格林。”
“啊哈哈……这样啊……”
格林把目光移开了，落回前方那片被灯光照亮的草地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被戳中了一件他不知道该怎么完整回应的事。
那段时间他确实不太稳定。那些混乱的灵魂碎片，那些在他体内相互冲突的力量——他做过一些以现在的标准来看确实不太好的事。
当然，那些事在当时都有他的理由和原因，但此刻被小红帽用做坏事的格林这样概括出来，倒也有一种轻描淡写的准确。
他好奇起来。箱庭里面的时候，从她的视角看过去——那时候她站在他身边，或者在更远的位置——她都看到了什么？
那些他记得的和不记得的，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承受的黑暗和混乱，在她眼里是什么样子。或者在箱庭接触到他之前，她又看到了什么？
“我其实也挺好奇的——”他偏过头，重新看向她的侧脸，“箱庭里面的时候，从你的视角看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小红帽的视线没有移开。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灯光上，但她的睫毛垂下来了一些，像是正在翻动一本她已经读过很多次的旧书。
“和你看到的大概没有太大差别。”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只是——”
她收住了尾音，这种说话突然中断让格林十分不满。
“只是什么？蕾克，别养成说话说一半的坏习惯。”
她摇了摇头，那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拂过她的肩头，像是要把那句话轻轻带过。
“重点在你，在格林身上。”
格林看着她。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她耳侧几缕碎发。她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向头顶那些正在树梢间隐约闪烁的亮光，姿态像是正在把自己安置在一个她已经确认过安全的位置上。
格林看着她的侧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平稳地落在夜色里：“好吧。”
他收回视线，也望向前方那片被灯光和笑声填满的院子，“好好享受今天生日。”
“我其实许了一个愿望，你想知道吗？”
“我觉得我猜的了，跟现在有关，对不对？”
小红帽没有回答，她的肩侧和他之间的距离似乎近了一点点，很难说是她挪过来的还是夜色让那些距离看起来更柔和了。
远处传来古兹正在叫格洛托的声音，还有古琳达正在试图说服多萝西就让我放一个小小的魔法就行的抗议声，以及沃柏尔面对贾巴沃克嘲笑的反击声，甚至还有贞德和
那些声音穿过树影，被夜色包裹着送到树下来，变成了一团温暖的、模糊的嗡鸣，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覆盖下来的毯子。
“蕾克。”
“嗯？”
“你可以重新许愿。”
“为什么？”
“注定会实现的事情无需许愿。无论是二十岁生日，还是二十一岁，亦或者以后的生日——”
格林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落稳，“我都会好好给你过。”
小红帽没有立刻说话。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些落在院灯光线里的轮廓，那些被夜色抚平的线条，一张看了好久都觉得好看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视线，然后弯起眉眼，声音里带了一层藏不住的暖意：
“那……我就重新许一个愿望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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