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不吹了。
只有赫连昭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土里;他的双手,向前伸展,指尖恰好碰到萧珏那尘埃不染的黑色朝靴的靴尖。
那姿态,虔诚得让人动容。
仿佛这一路狂奔,这一声怒吼,不是为了行刺,而是为了赶在这个良辰吉日,给这位大胤的摄政王,磕一个响彻云霄的响头。
画面定格。
这就未来十年,京城茶馆酒肆里说书人百讲不厌的——“演武场狼王拜父图”。
萧珏微微垂眸。
他看着趴在自己脚下的这坨不明物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赫连王子,”萧珏的声音在大风中显得格外清冽,“这大礼,本王受之有愧。”
“这倒也不必行此父子之礼。”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块巨石。
趴在地上的赫连昭,手指狠狠地抠进了泥土里。
羞耻。
那是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羞耻感,顺着他的天灵盖往下灌,瞬间填满了每一个毛孔。
他想爬起来,想杀人,想把这个世界都毁灭。
可是刚才那一下子摔得太实诚了,胸口的肋骨似乎都在抗议,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着,演武场上爆发出了今天以来最猛烈、最持久、分贝最高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天老爷!这就是北漠的杀招吗?笑死我了!”
“这叫什么?‘饿狗扑食’?还是‘五体投地’?”
“摄政王那句话太损了!‘父子之礼’,哈哈哈,这狼王是赶着来认爹的啊!”
苏洛洛在看台上笑得直拍栏杆,发髻上的步摇都在乱颤:“绝了!真的绝了!这比戏台子上的丑角还能演!这身法,没个十年脑血栓练不出来!”
萧墨尘默默地把地上的橘子瓣捡起来吹了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赫连昭遭受精神与肉体双重暴击,人生观崩塌。爽度突破天际。】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成就:‘碰瓷大师’。奖励生存点800。】
萧墨尘咽下橘子,在心里给统子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怪我,我刚才什么都没干,是他自己左脚不想理右脚。”
【宿主,这叫因果律武器。您的‘霉运符’虽然失效了,但余威犹在。】
场下。
北漠的使臣团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个年长的使臣捂着胸口,差点当场去见长生天。他颤抖着手,指着几个呆若木鸡的亲卫:“快……快把王爷……抬……抬回来!别在那……丢人现眼了!”
几个亲卫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上去。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赫连昭从地上“抠”了出来。
此时的赫连昭,满脸是土,鼻血横流,原本那股子凶悍劲儿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脸的呆滞和怀疑人生。
他被人架着往回拖,两只脚还在地上拖行,留下了两条长长的痕迹。
路过萧珏身边时,赫连昭那双涣散的眼珠子动了动。
萧珏没有看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掸了掸靴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随手将丝帕扔在了地上。
那块帕子,飘飘荡荡,正好盖住了赫连昭刚才磕头留下的那个坑。
嫌弃。
无声的、极致的嫌弃。
“唔……”赫连昭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漏气般的呜咽,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彻底晕死过去,一点水分都没掺。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高台之上。
小皇帝努力板着的小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还要故作深沉地咳嗽两声:“咳咳……北漠王子既然身体不适,那就……抬下去好生歇息吧。今日比武,摄政王胜!”
“摄政王千岁!”
“大胤万岁!”
欢呼声震耳欲聋。
萧珏转身,并没有理会那些官员的阿谀奉承,而是径直走向了家眷席。
他穿过人群,所过之处,百官退避,目光敬畏。
直到他走到苏洛洛和萧墨尘面前,那身凛冽的寒意才像是春雪消融般散去。
“回家。”萧珏伸出手,言简意赅。
苏洛洛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在万众瞩目中装了个大大的逼的男人,眨了眨眼,把手搭在他掌心:“王爷今日,甚是威风啊。”
“一般。”萧珏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主要是对手太弱,没法发挥。”
苏洛洛:……听听,这是人话吗?
萧墨尘屁颠屁颠地跟在两人身后,小手拽着萧珏的衣角,仰着头一脸崇拜:“爹,刚才那一招‘不动如山’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特别是最后那句‘不必行此大礼’,简直是点睛之笔!”
萧珏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嘴角微扬,大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想学?回去把《策论》抄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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