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边夜话后的第二十三天,一骑快马踏碎晨霜,直入皇宫。
马背上插着离国皇室特有的赤羽令箭,沿途关卡无人敢拦。信使在宫门前滚鞍下马,高举一个密封的铜管,声音嘶哑却清晰:“离国太上皇,八百里加急密信——呈大晟皇帝陛下、皇后娘娘亲启!”
铜管被迅速送入御书房时,南宫烨正与慕容晚晴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局正酣。慕容晚晴执白,刚刚落下一子,形成双征之势,眼看就要屠掉南宫烨的一条大龙。皇帝陛下眉头微蹙,指尖的黑子在掌心转了三圈,还没找到活路。
“报——”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南宫烨如蒙大赦,立刻放下棋子:“进。”
铜管呈上。慕容晚晴也好奇地凑过来。南宫烨验过火漆封口,亲自打开,抽出一卷质地厚实的绢纸。
展开,是萧离那熟悉的、苍劲中透着洒脱的字迹。
开头第一句,就让两人同时笑了。
“吾儿晚晴、贤婿阿烨:京城的风,可是把老夫那点‘惊世骇俗’的家底都吹出去了?听说朝堂上吵得跟菜市口似的,可有老顽固以头撞柱,血溅五步?”
满满的调侃,仿佛能看到萧离写信时那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但下一段,语气转为郑重:
“玩笑归玩笑。晚晴所提‘联邦’之议,老夫细细思量了十余日,翻烂了三本史书,问遍了还能动弹的老臣——结论是:此议,大善!”
“非因你是我女儿,我便盲目附和。而是老夫退位闲居这些年,冷眼旁观两国往来,早觉现有格局窒碍难行。明明是一家人,偏要摆两副碗筷,各吃各的,还要防着对方来夹自己碗里的肉。累不累?蠢不蠢?”
“联邦之制,妙就妙在:碗还是各自的碗,肉还是各自的肉,但桌子拼到了一起,吃饭可以互相夹菜,做饭可以分工合作。遇上来抢饭的强盗,还能抄起两根擀面杖一起上——何其痛快!”
比喻粗俗,道理却通透。
慕容晚晴抿嘴轻笑。南宫烨眼中也闪过笑意,继续往下看。
“然,好事多磨。离国这边,反对声浪亦不小。以我那位皇弟为首的宗室老顽固,嚎得比你们大晟的御史还响,说什么‘数典忘祖’、‘自弃国祚’。还有些世家,担心联邦成立后,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边境生意不好做了——啧,鼠目寸光。”
“不过,老夫既然说了支持,便不是空话。三件事,已着手去办:”
“其一,我已书信现任皇帝(你皇兄),陈明利害。他性子稳,但非迂腐之人,且向来信我。加之他皇位稳固,无需看宗室脸色,已有七成把握说服。”
“其二,三日后,我将设‘家宴’,邀请所有在京宗室元老。席间,老夫会亲自讲述‘联邦’之利。若还有冥顽不灵者——”萧离的字迹在这里顿了一下,墨迹稍深,“老夫不介意让他们提前‘颐养天年’。反正宗人府空院子多的是。”
霸气尽显。
“其三,离国军方,老夫亲自去谈。那些将领,许多是我的老部下。道理他们或许不懂,但若告诉他们:与大晟联合演习,可试用最新军械;共同边防,可减少三成冗兵,省下的军费能更新装备、提高饷银——你看他们心动不心动?”
看到这里,南宫烨与慕容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钦佩。姜还是老的辣,萧离出手,直击要害。
信的最后,笔锋又转为温情:
“晚晴,阿烨。此议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非为一姓之荣辱,乃为两国万民之福祉,亦为……咱们这家子人,能名正言顺、热热闹闹地常聚。”
“老夫年事已高,别无他求,唯愿儿孙绕膝,天下太平。若能在闭眼前,看到这‘联邦’雏形,看到瑾儿、玥儿、璃儿他们在一个更开阔的天地里成长——此生无憾矣。”
“放手去做。离国这边,有老夫坐镇。天塌不下来。若真塌了……老夫个子高,先替你们顶一会儿。”
“父 萧离 字”
信不长,却字字千钧。
慕容晚晴眼眶微热。南宫烨轻轻揽住她的肩,将信又仔细看了一遍,才缓缓卷起。
“有岳父此言,”他轻声道,“此事,成了一半。”
“另一半呢?”慕容晚晴问。
南宫烨看向窗外,目光深远:“在人心,在利益,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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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离的信像一颗定心丸,更像一剂猛药。
消息虽未公开,但核心圈子里的人都隐约感觉到:离国太上皇站在了联邦一边。这意味着,离国最有权势、最受尊重的老人,用他的全部威望为这个构想背书。
反对声浪并未消失,但明显滞涩了。那些叫嚣得最凶的离国宗室,突然开始称病不出。离国朝廷传来的公文,语气也悄然缓和,从最初的严词质疑,变成了“有待详商”。
而大晟这边,楚瑜主导的“利益攻势”,开始进入收割期。
这一日,楚瑜在京城最豪华的酒楼“醉仙居”包下顶楼,宴请十二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六位大晟世家家主,六位在京城有产业的离国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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