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
宫殿深处,原本属于大明皇帝的书房,此刻正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所笼罩。
摄政王多尔衮面沉如水,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那张原本因长期军旅生涯而线条冷硬的面孔,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从南方加急送来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头的冰寒与暴怒。
“废物!蠢货!彻头彻尾的废物!”
终于,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
多尔衮猛地将手中那份详细记述了李自成十万大军在湖广被孙世振三万大军击溃、李自成本人被生擒的战报狠狠撕碎,掷于地上。
碎纸如同雪花般散落,他犹不解恨,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黄铜炭盆,燃烧的炭块滚落一地,腾起一阵烟灰。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摄政王的威仪,在空旷的书房内来回疾走,如同困兽,口中怒骂不止:“李自成!号称什么闯王!纵横中原十余年,逼死崇祯,窃据神京!结果呢?十万对三万!以逸待劳!竟然一败涂地,连自己都成了人家的阶下囚!他那些兵马都是纸糊的吗?!他的精锐都喂了狗吗?!蠢材!庸才!误我大事!”
咆哮声在梁柱间回荡,多尔衮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宿敌李自成的惨败,更因为这惨败的缔造者,是那个如今已成为他心头刺、眼中钉的孙世振。
那个在徐州城下,以寡击众,硬生生拼掉他数万八旗精锐,更阵斩了他最得力臂助、亲弟弟多铎的大明悍将!
原本,当南京那个年轻皇帝朱慈烺在徐州大捷后不久,便强令孙世振在师老兵疲、天时将寒之际再次西征,去啃左梦庚和李自成这两块硬骨头时,多尔衮几乎要抚掌称快,心中充满了恶意的期待。
他笃定地认为,这是大明朝廷昏聩内斗、自毁长城的又一次经典表演,孙世振要么抗命引发君臣猜忌,要么奉命出征而败亡,无论哪种,对他大清都是天大的利好。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孙世振不仅没有败亡,反而在严冬将至的恶劣条件下,以雷霆之势击溃李自成十万大军,生擒其魁首。
这份战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多尔衮的脸上,也扇在了整个满清朝廷的脸上。
孙世振这个名字,如今已不再仅仅是一个“悍将”的符号。
他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对时机的把握、以及那支军队恐怖的韧性和战斗力,都让多尔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更可怕的是,此人似乎深得南明新君的信任,并未如袁崇焕般被猜忌掣肘,反而被委以方面全权!
“不能等了!绝不能坐视此獠继续坐大!”多尔衮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凶光闪烁,转向一直侍立在书房角落阴影中、沉默不语的洪承畴。
洪承畴,这位昔日的大明蓟辽总督,如今的满清大学士,微微垂着眼睑,仿佛对摄政王的失态与满地狼藉视而不见。
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唯有那双眼睛,偶尔开阖间,闪过洞察世情的精光。
“洪承畴!”多尔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立刻筹备粮草,点齐兵马!本王要亲自率军,再次南下!趁孙世振那小儿与左梦庚在武昌纠缠,一举荡平江南,将此心腹大患,彻底扼杀!”
然而,洪承畴闻言,并未立刻领命,反而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劝阻道:“摄政王,请暂息雷霆之怒。此时南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嗯?”多尔衮浓眉一拧,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洪承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疑。
“洪承畴,你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南明气势复振,孙世振四处攻伐,势力日涨。若待其拿下武昌,尽收左、李余部,整合长江中游,羽翼丰满,必成我大清心腹之患!此时不趁其立足未稳、东西难以兼顾之际,以泰山压顶之势雷霆击之,更待何时?有何不妥?”
面对多尔衮的质问与隐隐的压力,洪承畴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但话语却条理分明,直指要害:“摄政王明鉴,臣非是长他人志气。只是,用兵之道,需审时度势。其一,如今北方大雪已降,天寒地冻,道路难行,漕运近乎断绝。此时大举兴师,粮草转运艰难,将士弓马亦受严寒所困,战力大打折扣。反观南方,虽亦寒冷,但远比北地温和。以我之短,攻敌所长,兵家大忌。”
他稍顿,观察了一下多尔衮的神色,见其虽然依旧面带怒容,但并未打断,便继续道:“其二,据臣所得南面细作密报,那左梦庚并非庸才,至少颇识时务。李自成败亡后,他已迅速收缩全部兵力,尽数龟缩于武昌坚城之内,同时将武昌周边粮秣物资、青壮人口,尽数搜刮入城。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便是要凭借武昌城高池深,拥众死守,耗疲明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