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与火枪的轰鸣渐渐被另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残酷的声音所取代。
那是金属撞击骨骼的闷响,是利器撕裂皮肉的嗤啦声,是垂死者的惨叫与搏杀者野兽般的怒吼。淮北平原的中央,已然化为一个巨大的人肉磨盘。
鳌拜眼见骑兵冲锋受挫,正面冲阵被那该死的“铁壁车”和明军步兵死死顶住,两翼骑兵又被缠住,深知若不改变战法,只会在这片阵前空地上被对方火器一点点放血。
他凶性大发,果断下令:“下马!儿郎们,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八旗勇士的步战功夫!”
号角声变,冲锋在前的八旗兵纷纷滚鞍下马。
这些来自关外的精壮汉子,即便失去了战马的冲击力,其凶悍之气丝毫未减。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刀、重斧、狼牙棒等破甲利器,结成松散的阵型,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铁罐头,吼叫着扑向明军的“铁壁车”防线和那些从车阵后涌出的明军步兵。
一接战,八旗兵在单兵武艺、力量和个人勇悍上的优势便显现出来。
他们身披的棉甲、锁子甲甚至部分镶嵌铁叶的复合甲,对明军普通刀枪有相当防护力。
一些凶悍的精锐挥舞着沉重的武器,往往能格开数支刺来的长枪,甚至猛地劈断枪杆,反手就将靠得过近的明军刀盾手连人带盾砸翻在地,鲜血和残肢在双方接触线上不断飞溅。
然而,孙世振对此早有预见和准备。
他深知在个人勇力上,仓促整编的明军难以与这些百战余生的八旗精锐抗衡,但战争从来不是个人的角斗场。
“变阵!小队绞杀!”孙世振冷静的命令通过旗帜和亲兵迅速传遍前沿。
只见原本以鸳鸯阵为基础、略显庞大的明军步兵,在基层军官和老兵的呼喝下,迅速进一步拆分、变化!
他们以三人为一个作战单位,灵活机动地迎向扑来的八旗兵。
第一人,乃是盾牌手,他手持一面加厚、边缘包铁的矩形盾牌,不求杀敌,只求抵挡!
当八旗兵势大力沉的一击袭来,盾牌手便沉腰坐马,将盾牌斜向上顶出,不求硬挡,而是巧妙地将劈砍砸击的力量向侧上方引导、卸开。
盾牌上瞬间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盾牌手往往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但身后的同伴已然补上!
第二人,是短兵手,他手持腰刀、短斧或铁鞭等灵便短兵器,身形矮健。
他的任务不是正面硬撼,而是骚扰、偷袭!
当盾牌手吸引住八旗兵的注意力,挡开其攻击的瞬间,短兵手便如同毒蛇般从侧翼或盾牌下滑出,专攻八旗兵的下盘、手臂关节、甚至面门等铠甲防护相对薄弱或不便之处!
他的攻击快、准、狠,虽往往难以致命,却能有效干扰对手节奏,迫使其分心防御。
第三人,也是核心的杀招,是位于稍后位置的长兵手!
他手持加长的钩镰枪、长柄斧。
他的攻击距离最远,在盾牌手和短兵手的掩护下,冷静地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当八旗兵被盾牌格挡、又被短兵骚扰,动作出现迟滞或空门大开的刹那,那蓄势已久的枪尖或斧刃,便会如同毒龙出洞,携带着全身的力量,精准狠辣地刺向其咽喉、胸腹甲胄缝隙、或是直接钩拉其腿脚!
“杀!”
一声厉喝,一名刚刚用狼牙棒荡开盾牌,准备追击的八旗兵,肋下突然被短兵手的铁鞭狠狠砸中,虽未破甲,却也剧痛钻心,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杆冰冷的钩镰枪尖,已从盾牌侧下方毒蛇般探出,“噗嗤”一声,精准地从他颈侧甲片的缝隙中刺入!
鲜血狂喷,这名凶悍的八旗兵瞪大眼睛,徒劳地伸手去抓枪杆,却无力地软倒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战线上多处上演。
明军三人小组彼此掩护,配合默契,虽个人武艺不如对手,却凭借严密的组织和针对性的战术,往往能将一个个落单或小股突进的八旗兵分割、包围、绞杀!
战线不再是单纯的蛮力对撞,而变成了无数个快速移动、紧密配合的死亡漩涡。
“混账!卑鄙的南蛮子!”鳌拜身处中军,看得目眦欲裂。
他亲眼看到自己麾下勇猛的战士,往往能以一敌三甚至敌五,砍杀数名明军,但最终却被更多配合无间的明军小队缠住,活活耗死!
他按捺不住,猛地一夹马腹,带着亲卫,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亲自撞向一处明军防线较为突出的位置!
“给老子滚开!”鳌拜须发戟张,手中那柄厚重的双手巨刃大刀挥舞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他武艺超群,力大无穷,又是生力军加入,瞬间就将两个明军三人小组冲散,刀光闪过,一名盾牌手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另一名长枪手也被拦腰斩断。
鲜血泼洒一地,其凶悍震慑得周围明军一时不敢上前。
“孙世振!可敢与老夫一战?!”鳌拜持刀怒吼,声如雷鸣,试图提振己方士气,打击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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