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马车在颠簸了整整一天后,终于缓缓停下。车夫低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张家姑娘,清河县到了。”
张晴晴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车帘。一股不同于乡村泥土芬芳的、混合着烟火、尘土和隐约香料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比清河镇高出许多、延绵开的青灰色城墙,城门口车马人流络绎不绝,喧嚣鼎沸。高大的城门上方,“清河”两个石刻大字,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沉浑。
小虎和小雨扒在车窗边,瞪大了眼睛,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就连一向沉默的张大山和面带忧色的柳氏,也被这县城的繁华气象所震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这就是他们背井离乡后,将要重新开始的地方。
马车没有在城门口停留,而是跟着人流,缓缓驶入了城门。冯管事安排的人显然打点过,守城的兵卒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车厢,便挥手放行。
进入城内,景象更为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布的、打铁的、沽酒的、售点心的……吆喝声、议价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一曲生动的市井交响。穿着各色衣衫的行人摩肩接踵,其中不乏穿着绸缎、带着仆从的体面人。
张家一家人如同几滴汇入大河的水珠,瞬间被这汹涌的人潮和陌生的环境淹没。小虎和小雨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眼中既有新奇,更多的却是惶恐。
“姐,这里……好多人啊。”小雨小声说,声音带着怯意。
“别怕,”张晴晴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目光却如同最敏锐的探针,快速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尤其是几家幌子上写着“药”字和悬挂着食物招牌的铺面,“人多,机会才多。”
马车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名为“榆钱巷”的巷子深处停下。车夫利落地跳下车,打开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
“冯爷交代了,这处小院暂时给各位落脚。里面基本用具都备了些,各位先安顿下来。”车夫言简意赅,帮忙将简单的行李搬进院内,便拱手告辞,驾着马车迅速消失在巷口。
小院不大,只有一间正屋,一间狭小的灶披间,院子角落里有一口井,墙角还长着几丛无人打理的野草,显得有些荒凉。但屋瓦完好,门窗结实,比起他们在张家村的土坯房,甚至算得上“规整”。
“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柳氏环顾着空荡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张大山放下行李,默默拿起角落的扫帚,开始清扫地面的浮尘。这是一个沉默的庄稼人表达对新生活开端的方式。
张晴晴没有立刻加入打扫,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仔细地审视着这个临时的“家”,以及透过院墙看到的、巷子外那片更为繁华的天地。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压力和兴奋的挑战感。
这里的市场更大,竞争无疑也更激烈。但同样,这里的人流量、消费能力和机会,远非张家村甚至清河镇可比。她带来的草药知识和烧烤手艺,在这里或许能真正施展拳脚。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拨开那几丛野草,眼睛微微一亮。里面竟然混杂着几株品相不错的车前草和薄荷!看来这县城里,也并非处处是精雕细琢,依然有自然生长的、可以利用的资源。
“爹,娘,你们先收拾着。我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市面上的行情。”张晴晴站起身,对父母说道。
“姐,我跟你去!”小虎立刻自告奋勇。
张晴晴想了想,点点头。带上小虎,既能有个照应,也能让他尽快熟悉这里。
姐弟二人走出榆钱巷,汇入主街的人流。张晴晴的目标很明确——药铺和食肆。
他们先去了几家规模不一的药铺。张晴晴没有暴露采药人的身份,只是以顾客的名义询问了几种常见药材的价格。结果让她既喜且忧。喜的是,县城药铺的收购价普遍比镇上高出两到三成;忧的是,他们对药材的品相、炮制手法要求极为严格,稍有瑕疵便压价极狠,或者直接拒收。
接着,他们又逛了几家卖熟食和点心的铺子。县城的吃食种类繁多,做工精致,但价格也不菲。张晴晴特别注意观察了有没有类似烧烤的摊子,结果只发现一两家卖烤饼的,风味单一。这让她心里稍稍有了底。
“姐,这里的肉包子要五文钱一个!比镇上的肉还贵!”小虎咋舌道。
“嗯,所以咱们的东西,定价也得好好琢磨。”张晴晴若有所思。成本更高,要求更严,但潜在的利润空间也更大。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县城的夜晚似乎比白天更加喧嚣,一些酒肆茶馆挂起了灯笼,里面传出丝竹说唱之声。
张晴晴和小虎沿着原路返回榆钱巷。走到巷口时,张晴晴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灯火辉煌、人流如织的街道。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一个穿着暗蓝色粗布衣裙、头上包着同色布帕的妇人,正闪身进了对面街角的一家杂货铺。那侧影和走路的姿态……
张晴晴的心猛地一跳!
是赵寡妇?!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她死死盯住那家杂货铺的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然而,等了半晌,那妇人再也没有出来。
是看花眼了吗?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真的如同跗骨之蛆,也跟着他们来到了清河县?
夜色渐浓,清河县的万家灯火在张晴晴眼中,忽然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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