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布庄的请柬,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红帖,触手温润,却让张晴晴感觉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炭。曹府管家在赵寡妇店中闪现的阴冷面孔,如同毒蛇的警告,让她无法将这邀请单纯地视为机遇。
去,还是不去?
不去,等于主动放弃这个打入更高圈子、稳固名声的绝佳机会,还可能得罪锦绣布庄,显得心虚。去,则无疑是踏入龙潭虎穴,对方既然可能设局,定然准备了难以防范的后手。
张晴晴指节微微发白,将请柬按在柜台上,目光沉静却锐利。退缩从来不是她的选择。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但要赢,就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她仔细回忆着关于锦绣布庄的信息。东家姓吴,主要经营苏杭一带的高档绸缎,生意做得颇大,与曹家这类本地土绅似乎并无太深的瓜葛。吴夫人据说是位喜好风雅、颇为精明的主母。这次品茗会,是曹家借吴夫人的场子行事,还是吴夫人本身也被蒙在鼓里?
“爹,娘,三日后,我要去锦绣布庄吴府一趟。”晚饭时,张晴晴将事情告知家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柳氏立刻担忧起来:“晴晴,那地方……我听说高门大户规矩多,万一……”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张晴晴握住母亲的手,安抚道,“这是个好机会,能让咱们茶坊的名声更上一层楼。我会小心行事的。”
她转而开始布置:“这几日,咱们照常营业,但要更加留意。小虎,你机灵点,多注意对面和街面上的生面孔。爹,后院的门窗再检查一遍。”她顿了顿,看向家人,“若我三日后在吴府……真遇到什么麻烦,未能按时归来,你们不要慌乱,立刻去寻陈太医府上求助,就说我应吴夫人之邀前去,久未归家,请他老人家代为打听。”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求助途径。陈太医德高望重,又与吴府有交情,由他出面,至少能保她性命无虞。
接下来的两天,张晴晴一边照常经营,一边精心准备品茗会所需的物料。她挑选了品相最佳的各类草药,准备了醒神、安神、美容养颜等几种最受欢迎也最稳妥的茶饮配方,并反复演练现场调制的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她也在苦苦思索破局之法。对方若要在茶饮上做文章,无非下毒、混淆药材、或是利用食物相克之理。下毒风险太大,容易查证;混淆药材,她对自己的眼力和准备工作有信心;最防不胜防的,便是利用她不知道的、或是无法控制的“食物相克”。
她再次翻开《百草初识》,将可能用到的草药特性、禁忌反复研读,铭记于心。又将可能出现的、吴府宴客常用的点心、果品一一列出,推演其中是否存在与她的茶饮相克之物。直忙到深夜,油灯燃尽,她才和衣躺下,脑中依旧思绪纷乱。
品茗会前夜,张晴晴几乎彻夜未眠。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月光清冷的后院,看到景耀迅捷如豹的身影,看到他取走伤药时那双沉稳却隐含关切的眼……
清晨,她被院中轻微的响动惊醒。推开窗,晨曦微露,空气中带着凉意。她下意识地走向后院墙角那盘石磨——这是景耀上次传递消息的地方。
石磨盘底部的凹陷处,空无一物。
她心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正准备转身,目光却被石磨边缘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划痕吸引。那划痕很浅,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无意中划过,形状……竟有些像一枚箭头,指向磨盘下方一块松动的石板。
她的心猛地一跳!是景耀!他又来过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石板。石板下,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混合在一起的、干燥的植物碎屑。她仔细辨认——是马齿苋,和……巴豆壳的碎末?!
马齿苋性寒滑利,巴豆更是剧泻之药!这两样东西本身无毒,但若被人误食,尤其是体质虚弱者,后果不堪设想!景耀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对方可能利用类似不易察觉的“杂物”混入食材,造成宾客不适,进而嫁祸于她!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好阴毒的计策!若非景耀提醒,她即便再小心检查自带药材,也防不住别人在吴府提供的器皿、水源,或是其他她无法控制的环节做手脚!
她立刻将那些植物碎屑清理干净,不留痕迹。心中对景耀的感激与担忧交织更甚。他伤势未愈,却一次次为她涉险……
有了这明确的警告,张晴晴心中反而定了几分。她知道该重点防范什么了。
出发前,她再次仔细清点了所有自带物料,尤其是药材,确认无误。她换上了一身柳氏特意为她赶制的、干净整洁的细布衣裙,虽不华贵,却显得清爽利落。她将头发仔细挽起,戴上一顶遮阳的帷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也隔开了些许不必要的打量。
“姐,小心。”小虎站在门口,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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