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那张传递警告的纸条,冰凉而潮湿,如同此刻张晴晴的心境。开业在即,曹家的阴影却已如跗骨之蛆般黏附上来。她将纸条凑近油灯,火苗舔舐着边缘,迅速将其化为一小撮灰烬,仿佛这样就能暂时烧掉那迫近的威胁。
不能乱!她反复告诫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曹家派人打听,说明他们尚未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和情况,还有周旋的余地。明天的开业,不仅不能取消,还必须办得漂漂亮亮,唯有尽快在府城站稳脚跟,拥有一定的名望和人脉,才能增加与曹家周旋的筹码。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担忧死死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挂上沉稳的神色,才转身回到屋内,对担忧望过来的父母轻声道:“没事,冯管事的人提醒咱们,府城人多眼杂,开业时多留意些便是。都睡吧,养足精神。”
翌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晴耀堂”门前,红布覆盖的牌匾下,已经摆好了张大山连夜赶制出来的几个花篮——用的是后院采来的野菊和桂枝,虽不名贵,却也别致清新。柳氏和小雨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细布新衣,脸上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笑容。小虎则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准备随时点燃那挂百响鞭炮。
吉时一到,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红纸屑纷飞,引得左邻右舍和过往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张晴晴亲手揭下红布,“晴耀堂”三个鎏金大字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各位街坊邻居,过往行人,”张晴晴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小店‘晴耀堂’今日开张,主营药膳汤煲、养生茶饮、特色小食!开业前三日,堂食一律八折,茶饮买二送一,欢迎各位进店品尝!”
优惠力度不小,加上鞭炮声吸引,很快便有好奇的人走了进来。起初多是些附近的住户和行人,被整洁雅致的环境和独特的药香吸引,点了价格相对便宜的茶饮和小食尝鲜。
“这薄荷凉茶,够味!清爽!”
“咦,这山楂糕酸甜开胃,不错!”
“老板娘,你这汤煲里真加了药材?味道怪香的。”
口碑在不知不觉中积累。到了午市,店里竟然坐满了大半。张晴晴主理后厨,柳氏和小雨负责前堂接待,小虎负责传菜,张大山则照看着茶饮外卖和维持秩序,一家人忙得团团转,却配合默契。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店门口,正是苏太医。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青衫,负手而立,打量着店内的布置和客人的反应。
张晴晴连忙从后厨出来相迎:“苏太医您来了,快请里面坐。”
苏太医微微颔首,并未去雅座,只是在堂食区找了个清静位置坐下,点了一盅“黄芪枸杞炖鸡”和一碗“茯苓米饭”。
汤品和米饭上来后,他仔细品尝,又观察了汤汁色泽和米饭形态,微微颔首,对张晴晴道:“黄芪选用的是陇西产,品质尚可;枸杞肉厚,浸泡火候也到位,药性融入汤中而不夺食材本味。茯苓米饭软硬适中,米香与药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丫头,基本功很扎实。”
能得到苏太医如此细致的点评和肯定,张晴晴心中大喜,连忙道谢。苏太医的到来和停留,无形中又为“晴耀堂”增添了几分信誉。
一天的忙碌直到申时末(下午五点)才渐渐平息。清点下来,营业额竟超出了张晴晴的预期,虽然打折后利润不算很高,但重要的是,成功打开了局面,积累了第一批客人。
打烊后,一家人虽然疲惫,脸上却都洋溢着喜悦和希望。
“姐,我看咱们在府城也能行!”小虎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兴奋地说。
柳氏也笑着点头:“是啊,今天来的客人都说好呢。”
张晴晴看着家人高兴的样子,心中也稍感宽慰,但赵四昨夜带来的警告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她借着清点后院药材库存的机会,仔细检查了院墙和门锁,确认没有异常。
然而,就在她检查到后院墙角那堆明日准备丢弃的装修废料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废料堆的顶端,几片干枯的竹屑和麻绳中间,静静地躺着一小株植物。植株不大,叶片呈椭圆形,对生,开着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
是紫云英!
张晴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认得这花,在后山北坡,景耀第一次带她去采药时,指给她看的就是这种开紫花、叶带锯齿的紫云英!
他来了!就在府城!他甚至知道她在这里开业了!这株紫云英,是他留下的记号,是在告诉她,他就在附近,他在看着她吗?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瞬间涌上张晴晴的眼眶。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紫云英,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植株上残留的、来自山野的微凉气息和阳光的味道。
他一定是昨夜,或者今天凌晨,在她收到警告、心神不宁之后,悄然来到这里,留下了这株代表他们共同记忆的草药。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知道她面临的危险,他会在暗处守护,让她不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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