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监那尖利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张晴晴紧绷的神经上。瓦罐底部的夹层刚刚验证了希望的成功传递,下一秒,更深的危机便已破门而入。
新的口谕?卢贵妃果然不会善罢甘休!上一次的“查验”没能抓到把柄,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张晴晴迅速将瓦罐复原,塞到床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低声对脸色煞白的小雨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分的小民。”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缓步走了出去。
后院中,胡太监负手而立,脸色比上次更加阴沉不耐,身后除了上次的几个小太监,竟然还多了两个穿着宫中低阶女官服饰、面色严肃刻板的嬷嬷!这两个嬷嬷眼神锐利如刀,上上下下打量着走出来的张晴晴,那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剥开审视一遍。
“张晴晴,跪下听口谕!”胡太监尖声道。
张晴晴依言跪下,柳氏、张大山以及闻声出来的小雨等人也慌忙跟着跪下。
胡太监展开一卷杏黄色的绢帛,用他那特有的尖锐嗓音宣读:“贵妃娘娘口谕:查民女张晴晴,虽出身乡野,然于药膳之道确有几分巧思,本宫甚悦。念其孝悌之心,特许其入宫,于尚食局下听用,专司药膳调理。着内官监胡德全即刻护送其入京,不得有误。钦此。”
入宫!尚食局听用!即刻护送入京!
这道口谕,比上一次的“查验”来得更加直接,更加不容抗拒!打着“赏识才艺”、“特许恩典”的旗号,行的是强行拘押、断绝后路之实!一旦被带入宫中,成为尚食局一个最低等的女官(甚至可能连女官都算不上,只是“听用”的奴婢),生死荣辱便完全捏在了卢贵妃手中!到那时,卢文渊想怎么炮制景耀,就多了太多筹码!
张晴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她几乎能想象到,一旦自己被带走,景耀在京城将如何被动,而自己在那深宫之中,又将面临怎样的折磨甚至悄无声息的消失!
“张晴晴,还不快叩谢娘娘天恩!”胡太监见她愣住,厉声喝道。
张大山和柳氏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柳氏更是几乎瘫软在地。
张晴晴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借这一瞬间的冰凉刺激,强迫自己飞速思考。硬抗是死路一条,当场拒接贵妃口谕,形同抗旨,立刻就能被拿下。顺从更是死路。唯一的生机,在于拖延!必须找到一个合情合理、让对方无法强行立即带她走的理由!
“民女……民女叩谢贵妃娘娘天恩!”张晴晴抬起头,脸上适时露出激动、惶恐又夹杂着巨大不安的复杂表情,声音微微发颤,“娘娘隆恩,民女感激涕零,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只是……”
“只是什么?”胡太监眯起眼睛,语气危险。
“只是……”张晴晴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艰难地说道,“民女……民女自幼体弱,前些时日又因家事忧劳,不慎染了时气,至今未愈,时常头晕气短,畏寒发热……此等病弱之躯,岂敢……岂敢入宫伺候贵人?万一……万一过了病气给娘娘或宫中其他贵人,民女万死难赎其罪啊!”
她一边说,一边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晕倒。小雨机灵,连忙上前扶住她,带着哭腔道:“东家,您别再硬撑了!您这病反反复复,郎中都说了要静养,不能劳累,更不能远行啊!”
张大山也反应过来,连忙磕头道:“公公明鉴!小女确实病了很久了,一直没好利索,我们都不敢让她多动,怕加重病情啊!求公公体恤,让娘娘开恩,容小女将养些时日吧!”
胡太监眉头紧锁,狐疑地打量着张晴晴。张晴晴此刻脸色潮红(她暗中用力憋气所致),呼吸急促,眼神也显得有些涣散(刻意控制焦距),确实像病得不轻的样子。但他奉命而来,岂能因对方一句“有病”就空手而回?更何况,这病是真是假,还两说呢。
“病了?”胡太监冷笑一声,“咱家看你这气色,说话中气,可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再说了,宫中太医如云,什么病治不好?到了京城,自然有太医为你诊治,岂不比你在这小地方强上百倍?”
“公公……咳咳……”张晴晴又咳了几声,气息越发微弱,“民女这病……甚是蹊跷,时好时坏,郎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心气郁结,外邪内侵,需慢慢调理,最忌车马劳顿和环境骤变。民女死不足惜,只怕……只怕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病气带进宫,万一……万一冲撞了凤驾,那可是塌天的大罪啊!民女万万不敢冒此风险,连累公公,辜负娘娘恩典啊!”
她把“说不清道不明的病气”和“冲撞凤驾”咬得极重,将个人的生死与可能牵连到胡太监乃至卢贵妃的风险捆绑在一起。宫中之人最忌讳这些,尤其是涉及后妃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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