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崎岖的山路,发出沉闷的呻吟,终于在一阵轻微的颠簸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护卫队长压低声音的号令和金属甲叶摩擦的轻响。厚重的车帘被从外面掀开一角,寒冷的夜风裹挟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陈旧木材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姑娘,到了。”护卫队长——一位姓孙的百户——的脸出现在车帘外,火把的光映着他严肃的面容,“请稍候,末将先带人进去探查一番。”
张晴晴点头,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披风,目光落在身边依旧昏迷不醒的荆十一身上。在马车颠簸途中,她已经用尽手边所有能用的方法为荆十一清理了伤口表面的毒血,敷上了自己按《图鉴》配制的、有解毒化瘀之效的草药糊,并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荆十一的气息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发现时平稳了一丝,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烫得惊人。
她握住荆十一冰凉的手,低声唤道:“荆姑娘?荆姑娘?能听到吗?”没有回应。只有荆十一紧蹙的眉头和偶尔无意识的、痛苦的细微颤抖,证明她还活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百户返回,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眼神中的警惕未减。“张姑娘,里面基本安全。这屯堡废弃已久,但郑将军早年修缮的部分还算完好,有几间屋子可以住人。已经简单清理过,生了火。请下车吧,小心脚下。”
张晴晴在另一名护卫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车。眼前是一片依着陡峭山壁修建的、由巨大青石垒成的堡垒轮廓。墙体高大厚重,但不少地方已经坍塌,长满了枯藤和苔藓。唯一完好的大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此刻敞开着,门内透出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门洞的黑暗。空气中那股腐朽陈旧的气味更加浓重,还混杂着灰尘和刚刚燃起的柴火烟味。
孙百户亲自和另一名护卫,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将荆十一小心翼翼地抬下马车,送入堡内。张晴晴紧随其后。
踏入屯堡大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铺着石板的天井院落,四面围着两层高的石木结构房屋,大多门窗破损,黑黢黢的如同野兽张开的巨口。只有正对着大门的一栋主屋,门窗相对完整,里面亮着火光。院中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家具和杂物,一口井台边架着轱辘,井绳早已腐烂。
主屋内显然被匆匆打扫过,地面还算干净,中央砌着一个简陋的火塘,里面柴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内的阴寒和潮气。墙角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已经铺好了几张带来的毛毡。荆十一被安置在最内侧的干草铺上。
“张姑娘,今夜只能暂且在此安顿。末将已安排人手在堡墙四周和屋顶制高点布防警戒。此处地势险要,只有一条山路通达,易守难攻。只要守住大门和几处缺口,寻常匪类难以靠近。”孙百户禀报道,“我们带了五日干粮和清水,也检查了那口井,水是活的,虽然浑浊,但煮沸后应能饮用。堡内存有郑将军早年秘密存放的一些军械和火药,数量不多,但关键时或可一用。”
“有劳孙百户。”张晴晴真心道谢。她知道,郑彪派来的这十名亲兵,都是绝对可靠的精锐,有他们护卫,暂时安全无虞。
孙百户抱拳:“末将职责所在。姑娘先安顿,末将去布置防务。若有需要,随时唤人。”他留下两名士兵在屋外值守,自己带着其余人出去安排岗哨和巡逻。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荆十一微弱的呼吸声。火光照亮了这间空旷的屋子,墙壁上残留着早已褪色的不知名涂划和烟熏痕迹,梁柱粗大,透着岁月的沧桑。这里不知曾驻扎过多少兵卒,又经历了多少厮杀与荒废,如今成了他们临时的避难所。
张晴晴在火塘边坐下,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从黑水镇逃亡,到榆林卫惊魂,再到这深夜的转移,精神和身体都紧绷到了极限。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她看向荆十一,起身走过去,再次检查她的伤势。
箭伤周围的乌黑似乎没有再扩散,草药起了一些作用,但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加上毒素和可能的感染,情况依然危重。张晴晴没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只能寄希望于荆十一本身强健的体质和顽强的生命力。
她打来烧开的井水,用干净的布浸湿,小心地擦拭荆十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火光下,荆十一清秀却冷峻的面容清晰起来,眉骨上那道旧疤显得格外刺目。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女子,此刻如此脆弱地躺在这里,让张晴晴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她擦拭荆十一脖颈时,手指忽然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小物件。她微微一怔,小心地拨开荆十一紧贴皮肤的衣领,发现那里用极细的银链挂着一个不过指甲盖大小、扁平的金属片。金属片呈暗金色,上面刻着极其复杂精细的、如同藤蔓又似符文的图案,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篆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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