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被湍急的河流裹挟着,时而抛向浪尖,时而沉入水底。冰冷、疼痛、恐惧、还有那些模糊却尖锐的画面——生番狰狞的面孔、幽冥卫幽蓝的刀光、“暗影”灰衣人冰冷的眼神、荆十一染血的背影、老柴和山猫决绝的呼喊……无数碎片搅在一起,化为混沌的漩涡,要将她彻底吞噬。
不……不能沉下去……有人在等我……
“晴晴?晴晴!”
一个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层黑暗与混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与心痛,像一道温暖的光,试图将她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回。
景耀……
她想要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沉重得连眼皮都无法抬起。只有那呼唤声,一遍又一遍,固执地响在耳边,成为她对抗虚无的最后锚点。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感知开始回归。是身体躺在柔软被褥上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混合了药草和艾草燃烧的气息。还有……手被紧紧握住的温暖,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令人安心。
她努力了很久,终于,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晃动的烛火光晕,和一个俯在床边的、朦胧的人影轮廓。那轮廓随着她视线的聚焦,逐渐清晰——是景耀。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眼中布满血丝,但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挥之不去的后怕,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醒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握住她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要确认她的真实存在,“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别怕,苏太医的高徒随军在此,已为你诊治过,外伤无大碍,只是失血、力竭、心神损耗过度。”
张晴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勉强动了动嘴唇。
“水……”景耀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让她半靠在自己怀中,端过旁边温着的药茶,送到她唇边,一点点喂她喝下。
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她环顾四周,是一间简洁却干净的屋子,看摆设像是军中的客房。窗外天色微明,已是清晨。
“这……是哪里?”她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榆林卫城内,郑将军安排的一处隐秘安全屋。”景耀低声道,轻轻理顺她鬓边汗湿的乱发,“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是‘惊蛰’的密使找到你们大致的藏身区域,郑将军亲自带精锐小队,连夜搜山,在一处溪谷的荆棘丛后发现了昏迷的你,还有……守在你身边、伤重几乎不支的荆十一。”
荆十一!张晴晴的心猛地一提:“她……她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肋下箭伤崩裂感染,失血过多,内力几近枯竭,还中了点瘴毒。”景耀语气沉重,“随军大夫和‘惊蛰’带来的医者联手施救,暂时稳住了,但仍在昏迷,需要时间。不过你放心,她体质过人,意志坚韧,会熬过来的。”
张晴晴眼眶一热,泪水无声滑落。都还活着……荆十一,老柴,山猫……那些为了保护她而浴血奋战的人……
“老柴……山猫……”她哽咽着问。
景耀沉默了一下,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声音低哑:“老柴……力战殉职。山猫……断后阻敌,身中数箭,被找到时已无生息。郑将军已派人收敛遗体,厚加抚恤。他们是真正的勇士。”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证实,巨大的悲伤和愧疚还是瞬间淹没了张晴晴。她将脸埋进景耀胸前,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那些鲜活的生命,因为她……
“别这样,晴晴。”景耀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坚定,“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守护更重要的东西,守护他们相信的正义,守护……你身上所承载的希望与真相。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掀起阴谋、制造杀戮的人的罪孽。我们活着,就要连他们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让真相大白,让罪人伏法,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他的话,像定心丸,一点点抚平她心中的剧痛与自责。是啊,悲伤和愧疚无济于事,唯有前行,唯有破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她慢慢止住眼泪,从他怀中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我带回了一些东西,还有……关于秘库、关于我的身世,很重要。”
“我知道。”景耀点头,“荆十一昏迷前,强撑着写了一份极简的密信,通过‘惊蛰’最紧急的渠道送到了我手中。大致情况我已了解。具体的,等你再好些,我们慢慢说。郑将军也在等,京城秦将军和七殿下那边,也已接到初步急报。”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问道:“晴晴,关于你的身世……韩将军遗孤,龙渊秘库守钥血脉,此事关系重大,你希望如何处置?是暂时保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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