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辞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了一层灰白。
他坐起身，手指在眉心轻轻一按。淡金纹一闪而过，像被风吹灭的灯芯。昨夜炼出寒霜丹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但他知道，那已经是“上一轮”的事了。
今天才是真正的挑战。
他站起身，走向炼丹房。风挽月已经在了，正把九株灵药一一摆开。中间那株主药通体泛青，表面有细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
“你真要炼‘九转洗髓丹’？”他问。
“不然呢？”她头也不抬，“昨晚睡了一觉，我想通了。不试一次，怎么知道不行？”
“失败率九成。”
“我又不是去抽奖，靠的是手艺。”她抬眼看他，“你怕我炸炉？”
“我怕你手抖。”他说，“第七转最危险，火候差一丝，整炉废。”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套戴上，动作利落。
他知道她准备好了。
他走到丹炉另一侧，盘腿坐下。掌心贴住炉壁，灵力缓缓注入。这不是主导，是护法。他的任务是在关键时刻稳住阵纹，防止药性暴动。
“开始吧。”她说。
第一转，提纯药液。火焰由低到高，慢慢升温。她双手结印，控制节奏。药液从浑浊变清，像雨水洗过石面。
第二转，分离杂质。温度骤降，再猛然拉起。炉内发出轻微“咔”声，像是冰层断裂。
第三转到第六转，连续推进。她的呼吸越来越稳，额头却开始冒汗。每一次提纯都像在刀尖上走，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
他一直盯着炉底的三才引灵阵。前六道螺旋纹依次亮起，第七道始终暗着。
“快了。”他说。
她点头，没回头。
第七转开始。
火焰颜色变了，从赤红转为青白。药液翻滚剧烈，像要冲破炉盖。她指尖微颤，左手印诀慢了半拍。
炉体震动。
阵纹闪烁。
“左边！”他低喝，“降火三成，换‘凝霜手’！”
她立刻照做。
灵力顺着她的经脉传入炉中，与他的护法之力交汇。两股力量在第七道纹路上碰撞、融合，终于点亮。
炉火归于平静。
她长出一口气，肩膀塌了一下。
“差点。”她说。
“你撑住了。”他笑，“这波操作不算下饭。”
第八转，药性重组。她闭眼调息，重新凝聚灵力。这一转耗时最长，足足半个时辰。她嘴唇发白，但眼神没乱。
第九转，定型。
她取出最后一味辅药——千年冰魄花蕊，轻轻投入。
火焰缩成一点蓝芒，在炉心跳动。
时间仿佛停了。
忽然，丹炉自行震颤。炉盖“砰”地弹起，一道九色雾气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成螺旋状，接着化作虹桥，横跨整个院落。
皇城东区一片哗然。
有人推开窗，仰头看天。
“那是……丹成异象？”
“九色雾？谁炼出了地阶以下的极品丹？”
“查！马上去查！”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不到一炷香时间，一辆金纹玉辇落在院外。帘子掀开，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走下，目光直直盯住炼丹房。
他是皇家炼丹协会会长。
门没关。
他直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恭喜二位，竟能炼出‘九转洗髓丹’，实乃我皇城之福。”
风挽月站在炉前，手里捧着一只玉瓶，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晶莹丹丸，表面流转九色光晕。
她行礼，不卑不亢：“会长亲至，有失远迎。”
老者目光落在玉瓶上，语气微沉：“此丹非凡，若能纳入皇室丹典，供天下丹师研习，岂不更好？”
她摇头：“此方乃我母遗留，经我三年补全，百余次试炼才成。无偿献出，恐寒天下丹师之心。”
老者脸色一僵。
萧云辞这时开口：“不如这样——想学方子的人，拿资源来换。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放肆！”老者身旁随从怒喝，“你们可知这是何等丹方？岂能私相授受！”
“那你说怎么办？”萧云辞看着会长，“你要丹方，总得给点诚意吧？”
会长沉默片刻，终于问：“你要什么？”
风挽月抬头，声音很轻：“三株千年灵草。不多不少。”
“你疯了！”随从喊，“千年灵草是皇室重宝，岂能轻易赐予？”
会长抬手，止住话头。
他盯着风挽月，又看看萧云辞，忽然笑了：“好。我答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打入地面。三道光柱升起，每根光柱中都浮着一株灵草，根须完整，灵气未散。
“当场交付。”他说，“希望你们别后悔。”
风挽月没说话，只是把玉瓶递向空中。
一道灵光扫过丹丸，确认无误。
会长收下丹方残卷，转身离去。
院门合上，一切归于安静。
九色雾还没散，在屋顶缓缓流动，像一条不会落地的河。
萧云辞看着她，忽然说：“这波操作，算不算天秀？”
她噗嗤一笑，眼角有点湿：“你呀，总能把正经事说得像打游戏。”
他接过玉瓶，轻轻放进怀里特制的夹层。那里还放着剑谱木盒，现在又多了一颗丹。
“以后这种丹，多炼几颗。”他说，“保命用得上。”
“你还想打架？”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抬头看天。
雾气映着晨光，颜色渐渐变淡。
但她知道，这一炉丹已经改变了什么。
她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终于做到了。
萧云辞忽然开口：“你做到了。”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因为我们一起。”
风吹过院子，树叶沙响。
丹炉余温未散，炉底最后一道纹路缓缓熄灭。
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眼睛亮得吓人。
“下次炼什么？”他问。
“你说呢？”她反问。
他笑了：“要不，咱们搞个连炉九转？”
她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炸炉是谁惹的？”
“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没反驳，只是把手插进袖子里，摸了摸那枚新得的玉符。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脚边。
影子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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