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彩手里的细柴 “嗒” 地落在地上，她猛地抬头看向苏碧城，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大半，连嘴角的笑意都僵住了。
方才还带着暖意的脸颊，此刻竟像被火塘的热气蒸红，却不是羞的，是急的。
她慌忙捡起地上的柴，手指却攥得发白，声音也比平时急了些：“小姐，您说什么呢？我不回家！”
她往前凑了凑，火光照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里满是慌乱，“我早就没家了，苏府里您待我最好，您就是我的亲人啊！更何况苏府没了，您无依无靠的，我才更要跟着您”
说着，她又怕苏碧城是真的想赶她走，伸手轻轻拉了拉苏碧城的衣袖，指尖都在发颤：“您是不是嫌我笨，帮不上您的忙？我会学的，我能劈柴、能洗衣，还能去镇上帮工换粮食，您别让我走，好不好？”
苏碧城目光落到阿彩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那双手沾着柴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还留着方才被火星烫过的淡红印子，却死死攥着她的袖口。
她喉间动了动，方才试探的疏离淡了大半，声音也软得发暖：“我没嫌你笨，也没要赶你走。”
见阿彩眼里瞬间亮起光，苏碧城又补充道：“只是怕你有更好的去处，不想你跟着我受委屈。既然你愿意留下……那往后，咱们就一起过日子。”
她抬眼时，眼眶还泛着红，却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连声音都轻快了些：“真的吗？小姐没骗我？
又坚定的道“小姐，你放心，阿彩会照顾好您的。”
庙里没什么干净的东西，两人就靠在火堆旁一块取暖。
阿彩侧头看着苏碧城搭在膝头的手，指尖还带着方才烤火的暖意，她放轻了呼吸，声音压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姐，你……睡着了吗？”
本来她想问问小姐饿不饿，她包袱里有烧饼，但想到小姐有过午不食的习惯，没再张口。
苏碧城的头轻轻靠在阿彩肩上，闻言缓缓睁开眼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又阖上。
一天之间，苏府覆灭，爹娘被杀，现在自己估计都是通缉犯，连给爹娘收尸都不能。
次日，阿彩一睁眼，见身边的草堆空着，昨夜烤火的地方只剩些余温未散的灰烬，心猛地揪紧，瞬间从爬起来。
声音里满是慌乱：“小姐！小姐！”
庙门吱呀晃着，晨光里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响。
阿彩扶着门框的手都在抖。
“我在这，怎么了？”苏碧城洗漱回来见状讶异
阿彩听见那熟悉的清冷声，
阿彩快步跑过去，直到站在苏碧城面前，眼眶里的泪才忍不住掉下来，声音又急又哑：“小姐！您怎么一声不吭就出来了？我醒来看不见您，还以为……还以为您走了！”
她说着，伸手想拉苏碧城的衣袖，却又怕自己手脏蹭到她，指尖悬在半空，只不住地喘气。
苏碧城见她这副急得通红的模样，连忙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点歉意的软意：“抱歉，见你睡得沉，没好叫醒你，醒来睡不着就先去洗漱了，没想到让你慌了。”
阿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小姐不用抱歉，是我贪睡了，竟没比小姐醒得早。”
她抬眼看向苏碧城，见对方鬓发整齐，连衣襟都理得平顺，更觉自己眼下的模样狼狈，忙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补了句：“那小姐洗漱好了，我这就去找些干净的水，再拾些柴回来，咱们煮点热水暖暖身子。”
说着就想转身，脚步却又顿住，偷偷往苏碧城身边凑了凑，小姐身上真好闻。
昨天晚上鼻子就一直闻到，可惜她形容不出来什么味道，像是茉莉花香又好像不像。
阿彩喜滋滋的打了点水洗脸，她咂摸回味来，以前她根本就近不了小姐的身，现在小姐能依靠她，思绪一下子跑偏，看来苏家没了也挺好的。
阿彩掬着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指尖搓着搓脸上，她把帕子拧干，擦干净脸，捡了些比较干燥的柴，一边往庙里走，心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要是苏家还在，小姐还是那个养在深闺的贵人，她顶多是个远远站着的丫鬟，哪能像现在这样，和小姐挤在一个火塘边说话，还能让小姐等着她回来。
这么想着，阿彩的脚步都轻快了些，连脚底蹭到的石子都不觉得硌。她掀开庙门的破布帘，看见苏碧城正坐在草堆旁不知道想什么，阳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小姐的发梢上，暖得晃眼。
阿彩连忙走上前“小姐，柴捡回来了。”
就着就把水煮上，又从包袱里掏出来一个烧饼递过去“小姐，饿了吧，我这有烧饼你吃。”
苏碧城没有矫情，拿过来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入口是面香混着淡淡的芝麻味，虽放了一夜有些干硬，却嚼得满口扎实。
苏碧城慢慢咽下，抬眼时见阿彩懊恼道“怪我，小姐，烧饼太硬了，我帮你烤热了再吃。”
苏碧城连忙抬手按住阿彩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麻烦，这样就很好。”
苏家就剩她自己了，以后的路更难走，她得适应，一个干烧饼，没什么吃不得的。
阿彩还是有些懊恼，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可小姐从前吃的都是酥软的点心，哪吃过这么硬的……”
话没说完，就见苏碧城掰了一小块烧饼递到她嘴边，眼神里带着点哄劝的软意：“你尝尝，真的不硬。”
阿彩愣了愣，下意识张嘴接住，粗糙的饼皮在嘴里慢慢化开，混着小姐指尖残留的温度，竟真的不觉得干硬了。
她嚼着饼，抬头看向苏碧城，眼眶又有点热 ，她家小姐受苦了。
吃完了一个烧饼，苏碧城喝了点水，阿彩找东西忙里忙外的要打扫破庙。
苏碧城思量了片刻最终开口“别打扫了，我们去找我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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