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南城”
阿彩擦桌上的手停下
“南城,对,坐马车到南城也得有七八天的时间,可是我身上的钱不够马车钱,不过我可以去镇上帮忙,总能赚到钱的”
苏碧城摇了摇头,
“不了,我们快点走比较好。”
说着就把头上的百合花样式的钗子拔下来。
“这是玉的,应该能当不少钱。”
“可是小姐,这是你最喜欢戴的。”阿彩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当铺掌柜捏着钗子对着光转了两圈,又用指节敲了敲钗身,发出清越的脆响,最终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成色倒是不错,只是看起来戴的年数久了,给你这些,不能再多了。”
苏碧城蒙着面盯着掌柜推过来的银子,指尖攥得发白,却没半分犹豫地将银子拢进帕子
“够了。”
转身便拉着阿彩往马车行赶,额前碎发被风掀起,眼里却亮得惊人,方才拔钗时落下的那点不舍,早被对南城的执念盖了过去。
那是舅舅,舅舅最疼她了,是她在世上唯一最亲的人。
赶车的老把式甩了个响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苏碧城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想到小姐把最喜欢的钗子都给卖了,她喉头发紧,又愧疚自己帮不上忙,忍着发酸的眼眶,话里带着急切
“小姐,等见到舅老爷,我一定跟他学做活计,咱们把钗子赎回来!”
阿彩话还没说完,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外头传来守卫粗声的盘问
“车上坐的什么人?出城做什么?”
苏碧城倏地睁开眼,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阿彩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忙凑到车帘边,尽量让声音听着镇定
“是回南城探亲的,我家小姐身子弱,赶路累着了。”
“探亲?”守卫的脚步声逼近,车帘被掀开一角,目光在苏碧城脸上扫过,“最近有犯人出逃,你们可有路引?”
阿彩手心沁出冷汗,从怀里摸出小姐给她的信封,忙摸出来递过去
“这是我家舅老爷的信,让我们去南城团聚,路引夹在里头了。”
她故意把“舅老爷”三个字说得重些,又悄悄用身子挡了挡苏碧城,生怕守卫看出小姐眼底的慌乱。
守卫接过信翻了翻,又打量了两人半晌,见苏碧城始终垂着眼,又是一身素衣,挥了挥手
“走吧,别耽搁了。”
马车重新动起来,阿彩才松了口气,回头看苏碧城时,见她脸色仍有些白,便轻声道
“小姐,没事了,多亏你提前改了名字,咱们才没查到。”
苏碧城轻轻点头,指尖却依旧没松开,她真的被通缉了,幸好她不喜交际,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这也是她能从官兵手里侥幸逃出来的原因。
七八天的路程,硬生生到第六天到,从马车下来的时候苏碧城脚步虚浮。
阿彩见小姐脸色不好,担忧的问“小姐,你没事吧。”
苏碧城轻轻摇摇头,想到马上见到舅舅,眼里有些欣喜“阿彩,我的鬓发乱了吗?还有这衣摆,方才马车颠簸时似是沾了些尘土,你快帮我拂拭干净。”
她抬手扶住发间银簪,指尖下意识理了理衣襟,纵然脚步虚浮,脊背却仍挺得笔直。
“这般风尘仆仆地去见他,总不能失了礼数。”
阿彩脸上也带着脸“小姐的头发很端正,身上也无不妥的地方。”
她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压下旅途疲惫带来的倦意,唇角弯出一抹浅而柔的弧度:“那就好,免得舅舅见了又要念叨我行事毛躁。”
说着便提起裙摆,脚步虽仍有些轻飘,却刻意放缓了节奏,每一步都走得稳妥端庄,连垂在身侧的手,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舅舅家就在前面”许是苏碧城马上要见到亲人,她的话也多了起来。
“小姐,是这吗?”
苏碧城顺着阿彩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先落在那方黑底金字的“周府”匾额上,又扫过门前镇宅的石狮与锃亮的铜环,才轻轻点头:“是这里了。”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确认鬓发无乱,才对阿彩低声道
“待会儿见了舅舅,莫要失了分寸,跟着我行事便好。”
说罢,才上前一步,让阿彩轻叩门环,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眼底的期待又深了几分。
铜环叩门的声响刚落,不多时,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探出头见是两位姑娘,眼神先在苏碧城身上转了转,又看向她身后的阿彩,拱手问道
“敢问二位姑娘是?”
苏碧城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不失礼数
“劳烦通传一声,外甥女苏碧城,自江南来探望舅舅。”
说罢,阿彩适时递上早已备好的拜帖。老者接过看了眼,脸色顿时恭敬几分,连忙侧身引路
“原来是苏姑娘,老爷一早便吩咐过,您来了直接引去前厅,快请进。”
穿过抄手游廊时,苏碧城目光不自觉扫过廊下悬挂的宫灯与阶边修剪整齐的兰草,指尖悄悄松了松,这府里的景致,和记忆中竟没太多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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