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惊风嗤笑一声,身形微微一动,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郡主的茶,本阁主可喝不起。毕竟郡主的名声可是在外的,好多人想要喝都没有那个命。”
“阁主说笑了,”宋柒玖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晃了晃,“他们想喝,将军府也不差这一杯茶。”
夜惊风也没接话,只是静静的想着某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宋柒玖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在那摇晃,等着他的下文。
他沉思了很久:“本阁主听说,安阳郡主精通算命看相,不知,郡主可否帮我找一个人?”
这话一出,宋柒玖瞬间挑眉:“哦?没想到,还有七杀阁阁主惦记着,却找不到的人?我还以为,这天下间,就没有你夜惊风找不到的东西,杀不了的人。”
夜惊风也没有发作,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抬手一扔。
锦袋“咚”的一声,稳稳地落在了宋柒玖面前的石桌上,袋口微微松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金子,耀眼夺目。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眼,看向宋柒玖。
宋柒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锦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哼笑:“阁主,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想要找的人,她并不想见你。”
她顿了顿,看着夜惊风的脸,缓缓补充道:“你放心,她现在过得很好,衣食无忧,平安喜乐,没有你的打扰,她活得比以前更自在。”
夜惊风浑身一僵,眼底的期许与光亮,瞬间被极致的落寞与苦涩取代。
他缓缓低下头,自嘲道:“果然……果然还是这样。我就知道,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出现在她面前,我的出现,从来都是她的累赘……”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愈发孤寂。
别看夜惊风是七杀阁的阁主,手握生杀大权,总是带着笑,但又让人不敢靠近。
实则他的童年很惨。
他要找的那个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世人只知七杀阁前阁主手段狠厉、残暴嗜血,却不知,夜惊风的母亲,从来都不是自愿留在七杀阁,她是被前阁主,也就是夜惊风的父亲,强抢而来的。
这事,和凌震光的母亲相似,都是被强权裹挟,被迫远离故土、远离爱人,被困在不属于自己的牢笼里,日夜煎熬。
可不一样的是,凌震光的母亲,哪怕身处绝境,也始终将凌震光当作活下去的希望,倾尽所有疼爱他;
而夜惊风的母亲,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甚至,从来都不希望他的出生。
在他母亲眼里,夜惊风的出生,是她悲惨人生的见证者,更是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刻在她身上的耻辱印记。
她恨夜惊风的父亲,恨这份被强行捆绑的人生,这份恨意,最终也蔓延到了夜惊风的身上。
她不喜欢他,不疼他,甚至连一个温和的眼神都不肯给予。
看向他的时候,眼底只有冰冷的厌恶与疏离,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而非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夜惊风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总爱偷偷跟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喊她“娘亲”。
可每次,换来的都是母亲冷漠的转身,或是一句冰冷刺骨的呵斥:“别跟着我,我不是你娘亲。”
他那时候年纪小,不懂母亲眼底的痛苦与恨意,只觉得委屈,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被娘亲抱在怀里,得到娘亲的疼爱。
而他,却连娘亲一个温柔的眼神都求不来。
他常常一个人躲在七杀阁的角落里,看着母亲对着窗外发呆,眼里满是他看不懂的哀伤。
可只要他一靠近,那份哀伤,就会瞬间变成厌恶。
他不理解,为什么母亲对他那么冷淡,为什么要像仇人一样看待他。
他甚至偷偷想过,是不是自己不够乖、不够好,所以娘亲才不喜欢他。
直到他慢慢长大,听七杀阁的老手下偶然提及,他才知道了真相。
娘亲是被父亲强抢来的,她有自己的故土,有自己想爱的人,却被父亲硬生生困在这暗无天日的七杀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她恨父亲,恨这个囚禁她的牢笼,而他,作为父亲的孩子,自然也成了她恨意的宣泄口,成了她眼中最多余的累赘。
那一刻,夜惊风所有的委屈与疑惑,都有了答案,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凉与自卑。
他终于明白,不是他不够好,而是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他开始理解母亲的痛苦,却也愈发渴望母亲的一丝关注,哪怕只是一句呵斥,也好过彻底的无视。
可他连这点奢望,都没能实现。
更让他绝望的是,在他十岁那年,他像往常一样,从外面练完功回到家,习惯性地去寻找母亲的身影。
却发现,母亲常待的房间,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
他慌了,疯了一样地在七杀阁里寻找,喊着“娘亲”,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他找到父亲,怯生生地问父亲,娘亲去哪里了,可换来的,却是父亲一记狠狠的耳光,还有一顿歇斯底里的辱骂。
“废物!都是你这个废物!”父亲指着他的鼻子,满脸的暴怒与不耐烦,“若不是你,她怎么敢跑?若不是你这个累赘,她怎么会不顾一切地逃离?我养你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娘亲都看不住,只会浪费粮食!”
“你就是个灾星!生来就克人,克走了你娘亲,以后若是练不好武功,杀不了人,成不了我七杀阁的继承人,我就杀了你,扔去喂狗!”
那些恶毒的话语,扎在只有十岁的夜惊风的心上,将他仅存的一丝希望,彻底碾碎。
他才知道,母亲走了,彻底地离开了他,离开了这个囚禁她多年的牢笼。
而父亲,从来都不在乎他的感受,不在乎他是不是想念娘亲,不在乎他是不是害怕。
父亲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他有没有能力,能不能练好武功,能不能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能不能撑起七杀阁,能不能为他所用。
从那以后,夜惊风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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