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成了这场超越时空战争中最意想不到、也最凶险的前线。
二、镇域初试
凉州城，子时三刻。
黑雨未歇，反而愈发滂沱。城头残留的净气符早已灵光散尽，化为灰烬。几处关键的戍楼和城门洞，依靠破妄阁修士不惜代价地催动后备的“界光罩”法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净土”，但范围已缩小到仅能容纳十余人，且光罩明灭不定，主持修士口鼻溢血，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城内，骚乱在扩大。越来越多的人被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诱惑力的“杂音”侵蚀。有人癫狂大笑，冲入雨幕手舞足蹈，直到被黑色雨水浸透，悄无声息地倒下；有人变得异常“安静”和“顺从”，排着诡异的队伍，向城门方向缓缓移动；更多的人则躲在屋里，抱着头，忍受着恐惧与各种负面情绪的折磨，濒临崩溃。
城外，菌丝已然攀爬上城墙数尺，在一些砖石缝隙中，甚至开始形成微小的、搏动着的“节点”。
凉州卫指挥使双眼赤红，手持战刀，亲自守在摇摇欲坠的南门城楼上。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名亲卫，个个带伤，眼神却依旧凶狠。他知道，城破或许只在旦夕之间，但就算死，也得让那鬼东西知道，大明边军没有孬种！
“大人！破妄阁急讯！”一名浑身湿透、脸上带着诡异灰斑的传令兵冲上城楼，递上一枚滚烫的玉简，以及……一个尺许见方、纹路异常复杂精密的青铜阵盘。
指挥使一把抓过玉简，神识沉入。玉简中是姚广孝急促的声音，内容简明扼要：皇太孙殿下参悟新法，凝“天宪·镇域”火种，可短暂辟易黑雨，稳固一方。现将火种引动之法与适配阵盘送至，需立刻寻一地脉节点或人气汇聚之处布设，或可暂护一隅，以待援军。布设需至少三位心神坚定者共同主持，且火种之力有限，范围与持续时间皆不确定，慎用！
“地脉节点？人气汇聚？”指挥使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脚下的凉州城楼。此楼建于旧城基之上，据说是前朝龙脉余支的一个小节点，且此刻城楼附近，汇聚了全城最后的抵抗意志与残存的人气（尽管大多充满恐惧）。
“就是这里了！”他一咬牙，看向身边两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老王，老李！跟我一起，布阵！”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按照玉简中记载的简略法门，割破手掌，将鲜血涂抹在青铜阵盘特定的符文凹槽中。同时，集中全部精神，去观想、感应玉简中留存的那一丝“天宪·镇域”火种的微弱气息与法则韵味。
这很困难。他们不是修士，精神力量有限，对法则更是一窍不通。但或许是绝境逼出了潜能，或许是凉州城残存的悲壮意志在冥冥中呼应，当三人的精神与鲜血同时灌注进阵盘核心时——
嗡！
阵盘猛地一震！中心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暗金色火星，骤然亮起！紧接着，火星仿佛被注入了燃料，瞬间化作一小簇跃动的火苗！火苗虽小，散发出的气息却庄严而浩大，带着一种“划定边界、镇守此地”的强烈意志！
“启阵！”指挥使嘶声怒吼，将阵盘重重按在城楼中央的地砖上！
暗金色的火苗骤然扩散，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沿着地砖缝隙、顺着城墙砖石、甚至逆着黑雨向上的方向，飞速蔓延！纹路所过之处，灰白色的菌丝如同遇到烙铁般迅速枯萎、化为飞灰；落下的黑雨被无形的屏障阻隔、滑落；空气中那令人发狂的信息杂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瞬间减弱了大半！
一个以城楼为中心，半径约二十丈的暗金色半球形光罩，在漆黑的雨夜中缓缓升起！光罩表面，隐约有山河虚影与龙形纹路流转，散发着坚韧、稳固、不容侵犯的气息！
“天宪·镇域”结界，成了！
光罩之内，雨水清澈，空气清新，那恼人的杂音几乎消失。城楼上的士卒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他们贪婪地呼吸着干净的空气，感觉几乎要爆炸的头痛迅速缓解，混乱的心神开始平复。
就连城外附近一些尚未完全被侵蚀、仍在挣扎的百姓，看到这突然升起的神异光罩，也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向这边涌来。光罩边缘仿佛有一层柔和的推力，将那些被深度侵蚀、眼神空洞的“人”阻隔在外，却允许神智尚存的活人进入。很快，城楼附近便挤满了惊魂未定的人群。
指挥使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阵盘中那簇稳定燃烧、却明显正在缓慢缩小的暗金火苗，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此法有效，凉州或许能多撑一时三刻；忧的是火种力量有限，不知能维持多久，且范围太小，只能庇护这弹丸之地。
他立刻命人将结界成功的消息通过剩余通讯手段传出，同时组织人手，在结界内建立简易的秩序，分发所剩无几的粮食和清水，救治伤员。
凉州城并未得救，但至少，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绝望中，亮起了一点微小却真实的、属于人类的抗争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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