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文华殿。
太子朱标并未像其他官员那样,在接到皇帝旨意后立刻赶往太庙或破妄阁听用。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冷清的大殿中,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由心腹秘密送来的、来自破妄阁的“内部风险简报”以及应天坤宁宫最新情况的密报。
简报中关于“信息样本反噬”的惊变,以及密报中父皇以意志创伤母后异纹却自身受创、母后濒危的描述,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拧着他的心脏。
作为储君,他接受的是最正统的儒家教育,讲究仁孝、稳重、顾全大局。他一直在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在太庙带领百官祈愿,在朝堂协助父皇稳定人心,在私下联络各方力量支援前线。他做得很好,甚至得到了许多老臣“仁厚贤明”的赞誉。
但此刻,看着这些冰冷而残酷的文字,朱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愤怒。
他仁厚,可那鬼东西对他母后的侵蚀何曾有过半分仁慈?
他贤明,可满朝智慧在超越认知的敌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迟缓!
他努力顾全大局,可眼下这“大局”,正一寸寸地崩塌,从凉州到应天,从边疆到宫闱!
“殿下,”一名穿着普通内侍服饰、却气质沉凝的中年人悄然出现在殿柱阴影中,他是朱标自幼的武学启蒙师傅,亦是东宫最隐秘的守护者之一,“陛下有旨,召您与在京修士异人前往坤宁宫轮值守护。时辰快到了。”
朱标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侧悬挂的一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手指拂过凉州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战火的余温与血泪的冰冷;又拂过应天,拂过坤宁宫所在。
“师傅,”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你说,为人子者,见父母罹难而束手;为人君者(储君),见江山倾覆而无策……这‘仁’,这‘贤’,还有何用?”
那中年人沉默片刻:“殿下,非常之时,或需非常之法。然陛下龙体欠安,殿下乃国本,万不可……”
“国本?”朱标打断他,转过身,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与他平日温润气质截然不同的、近乎讥诮的笑容,“若母后不测,若父皇有失,若这应天城也被那黑雨笼罩、被那歌声充斥……我这‘国本’,不过是明日史书上一行‘国破家亡’的注脚罢了。”
他走回案前,目光落在另一份单独放置的、密封着的卷轴上。那是他前几日秘密下令,让心腹搜集整理的、关于历代皇室秘传中,关于“禁忌之术”、“玉石俱焚之法”、“血气魂祭”等只言片语的记载。他知道这些东西多为虚妄传说,甚至可能有害无益,但在绝望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想抓住看看。
此刻,结合破妄阁简报中关于“意志力量可伤侵蚀”、“信息样本反噬”的描述,以及父皇那蛮横成功的先例,一个极其危险、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父皇能以自身意志,强行逼退侵蚀,创伤异纹。”朱标低语,“那么,理论上,其他人的强烈意志,也应该可以。只是强度未必足够。”
“破妄阁发现,敌人的‘信息’具有主动侵蚀性,能污染研究者的神识。”他继续分析,眼中光芒越来越锐利,“那么,我们凝聚的‘秩序信息’(意志、信念),是否也能……主动‘侵蚀’回去?哪怕只是微弱的干扰?”
“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将大量纯粹而强烈的‘秩序意志’汇聚、聚焦、然后……投射出去的‘载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关于“血气魂祭”的卷轴上。上面记载着某些古老传说中,以自身气血精魂为引,沟通天地、爆发绝强力量的法门,代价往往是施术者的生命。
朱标当然不会去学那些虚无缥缈的邪术。但他从中看到了一个思路——牺牲与转化。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傅,也像是透过他,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看向坤宁宫的方向。
“师傅,替我传几句话。”朱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第一,给破妄阁刘伯温先生,问他:若有一法,能汇聚百名、千名死士之必死信念与全部生机,以此为‘薪柴’,以某种‘象征’(如太庙、如忠烈祠、如……储君印玺)为‘火种’,能否短暂催发出一股足够强烈、足以干扰甚至逆冲那‘地洞’核心‘歌声’的‘秩序信息洪流’?”
中年人瞳孔骤缩:“殿下!您……”
“第二,”朱标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秘密联系北镇抚司毛骧,告诉他,我需要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必须是对大明忠心不二、无牵无挂、且……自愿赴死之士。人数,先按五百准备。”
“第三,”朱标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刻有“体乾法祖”字样的赤金私印,轻轻摩挲着,“若前面两件事有可行之机……将这枚印,还有我接下来的所有安排,在我……行动之后,交给瞻基那孩子。告诉他,大伯没用,守不住他的皇祖母,也未必能替他扫清多少障碍。但这把‘火’,大伯先帮他点起来。让他……带着大明的未来,走得更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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