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赤金印下的阴影
文华殿的灯火,在朱标遣走所有侍从后,便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孤灯,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微微晃动,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案上那封尚未写完的家书,墨迹已干。他写了给父皇的请罪与诀别,写了给母后的祈愿与思念,写了给四弟朱棣的托付与歉意,也写了给侄儿朱瞻基的期望与指引。字字锥心,句句沥血。但当笔锋转向如何具体实施那疯狂的计划时,他却停住了。
汇聚死士信念为薪柴,以储君印玺为火种,逆冲地洞核心……这构想听起来壮烈,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充满未知与凶险。如何确保汇聚的信念足够“纯粹”且“同向”?如何让储君印玺成为有效的“共鸣器”而非单纯的器物?最关键的是,如何将这股力量跨越千里,精准地投向那地洞深处?破妄阁的研究刚刚触及“意志力量”的门槛,远未达到可以实战应用的程度。
“殿下。”阴影中,那中年人师傅再次无声出现,带来了一枚新的玉简和几份密封的卷宗,“刘伯温先生有回复。毛骧那边的名单……也初步理出来了。”
朱标精神一振,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刘伯温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语速极快,充满了疲惫与一种压抑的激动:
“太子殿下钧鉴:殿下所询之法,理论上……有可行之隙。贫道与姚师、沈博士等人紧急推演,结合凉州最后时刻反馈、陛下意志创伤异纹之例,以及殿下‘镇国’符文之启示,确有可能以高度凝聚之‘秩序意志洪流’,干扰甚至短暂冲击敌方核心信息场。”
“然此中关隘有三:其一,意志洪流需极度‘凝聚’与‘纯粹’,数百上千人念头各异,稍有不谐,非但不能成流,反易自溃,乃至被敌方侵蚀反噬。需有强大之‘核心意志’作为统御与引导,此核心意志需与目标(守护大明、抗拒侵蚀)高度共鸣,且需……甘愿承担汇聚与爆发之全部反噬。”
“其二,‘火种’(殿下提及之印玺)需为具备强大象征意义与‘信息承载’之物。储君印玺确与国运相连,但其‘承载’需激活。或可以核心意志者之精血神魂为引,行‘血誓魂烙’之古仪(非邪术,乃上古祭祀沟通天地之正法遗存),将自身守护之念与印玺绑定,使其暂为‘信念放大器’与‘投射道标’。”
“其三,投射距离与精度。‘意志洪流’无形无质,然其信息波动可循‘秩序敏感点’网络传递。若殿下之‘火种’能在应天核心(如太庙)激发,而西苑殿下(朱瞻基)之‘镇国’符文能于同时共鸣响应,或可借助冥冥中大明国运网络,将冲击波导向西北……然此需要两位殿下之间,建立远超寻常之信任与同步,且西苑殿下需承担部分引导与稳定之责,风险亦巨。”
“此法若行,核心意志者(血誓魂烙之人)承受之反噬将难以想象,轻则神魂永久损伤,沦为废人;重则……魂飞魄散,印记无存。而汇聚信念之死士,亦可能因‘洪流’抽离而心神枯竭,乃至殒命。望殿下……万万慎之,三思后行。破妄阁将竭尽全力,完善细节,降低风险,然时间……”刘伯温的声音到此,充满了未尽之言。
朱标放下玉简,沉默片刻。刘伯温的回复,既给了他一线希望,也彻底揭示了这条路的残酷代价。核心意志者,几乎必死无疑。而他,早已将自己放在了那个位置。
他打开毛骧送来的名单卷宗。上面是五百个名字,后面附有简单的身份备注:北疆退下来的老卒,家破人亡的孤儿,身患绝症的死囚,了无牵挂的江湖客……个个都签下了血红的“自愿效死”手印。卷宗最后,还有毛骧亲笔的一行小字:“此五百人,皆知其行必死,无悔。然问其缘由,或为报皇恩,或为护乡土,或……仅为不甘就此无声湮灭于鬼蜮之手。”
看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和简单的备注,朱标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些人,或许各有各的过去,各有各的悲欢,但此刻,他们都将性命托付给了自己这个太子的一个疯狂念头。
“师傅,”朱标声音干涩,“安排一下,名单上的人,以‘抽调精锐组建新军’的名义,秘密集中到……孝陵卫西侧的旧演武场。要绝对保密。另外,请毛骧再筛选一百名……心智最为坚韧、且略通武艺或粗浅精神法门的,我有用。”
“殿下,您这是要……”师傅欲言又止。
“刘先生说了,需要核心意志统御。”朱标目光平静,“光有印玺和血誓不够。我需要一支……能够与我意念初步连接、作为‘意志洪流’最初‘支流’与‘稳定器’的队伍。这一百人,将与我一同,先行尝试‘信念共鸣’的训练。他们……可能会最先承受不住。”
师傅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劝,只是重重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朱标又拿起那份关于“血誓魂烙”古仪的残卷。上面记载的仪式流程极其简略,更多是象征性的描述,核心在于“以心印物,以魂燃誓,舍身奉道,沟通冥冥”。这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极端奉献,而非具体的法术步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