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城隍庙前
义城的雪下得紧，鹅毛般的雪片覆盖了断壁残垣，将街道上的血渍掩盖得干干净净。魏无羡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靴底碾过冻硬的路面，发出“咯吱”的声响。他身后跟着蓝忘机，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像两道沉默的剪影。
“就是这里了。”魏无羡停在一座半塌的城隍庙前，庙宇的匾额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城隍庙”三个模糊的刻字，被风雪侵蚀得快要辨认不清。他仰头望着破败的门楣，檐角的铜铃早已锈蚀，在风中发出喑哑的响声。
蓝忘机抬手拂去落在他肩头的雪花，声音清冷：“聂怀桑说的密道入口，就在这庙内？”
“应该是。”魏无羡推开门，庙里积满了灰尘和雪，正中央的城隍像缺了半边脸，手里的判官笔断成了两截。他走到神像后，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你听。”
脚下传来空洞的回响。蓝忘机抽出避尘剑，剑尖插入地面的缝隙，轻轻一挑，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便被撬了起来，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寒气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来没找错。”魏无羡点亮火折子，火光映出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下延伸，“据说这密道是当年晓星尘修建的，用来藏匿一些不愿被薛洋发现的东西。”
蓝忘机率先走下石阶，避尘剑在前方开路，剑气将周围的蛛网斩断。魏无羡紧随其后，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亮了他眼底的复杂——义城，这座被悲伤笼罩的城市，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石阶尽头是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渗出湿漉漉的水珠，偶尔能看到指甲刮过的痕迹，深可见骨，让人不寒而栗。魏无羡用手摸了摸墙壁，指尖沾到些暗红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是血。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通道尽头是间石室，不大，却堆放着不少东西——几具盖着白布的担架，上面隐约能看出人形；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绷带和药瓶；最显眼的是靠墙的一个木架，上面摆着数十个黑色的坛子，坛口用红布封着，上面贴着黄色的符纸。
“这些是……”蓝忘机走到木架前，取下一个坛子，轻轻揭开符纸。一股浓烈的怨气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坛子里装着半坛黑色的膏状物体，里面似乎还漂浮着细小的骨头碎片。
魏无羡也拿起一个坛子，眉头紧锁：“是‘阴尸膏’。用枉死者的尸骨和怨气炼制而成，能让尸体不腐，还能操控其行动……薛洋当年用的，恐怕就是这个。”
他将坛子放回木架，目光落在石室中央的石台上。石台上面放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些模糊的字，像是被人刻意刮去了一部分。魏无羡蹲下身，用布擦去碑上的灰尘，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星尘……自刎……葬于……”
“晓星尘的墓碑？”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他的尸骨，不是已经被薛洋……”
“薛洋当年带走的，恐怕只是一部分。”魏无羡指尖抚过被刮去的字迹，“晓星尘死后，一定有人偷偷收敛了他的残骨，藏在了这里。你看这石碑的材质，和城隍庙的地基是一样的，应该是从庙外拆下来的石碑，专门用来做墓碑的。”
他站起身，环顾石室，目光落在那些盖着白布的担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轻掀开了其中一块白布——下面躺着的，竟是一具穿着道袍的尸体，面容虽已干枯，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俊朗，正是晓星尘。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自刎而死。
在晓星尘的尸体旁，还躺着另一具尸体，穿着黑衣，面容扭曲，是薛洋。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霜华剑，剑柄上刻着的“晓星尘”三个字，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原来他们……”魏无羡的声音有些哽咽，“最后还是葬在了一起。”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薛洋尸体旁的一个小布包上。他捡起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被咬了一半的糖，已经发黑变硬，却被小心地保存着。
“他到死，都还攥着这个。”蓝忘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怅然。
魏无羡看着那块糖，又看了看晓星尘的尸体，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走到石台前，用剑将石碑上被刮去的部分小心地凿开，露出了下面的字迹——“义城百姓感其恩，葬晓星尘、薛洋于此，愿二人来世，莫再相遇，莫再相杀。”
“是义城的百姓做的。”魏无羡眼眶微红，“他们没有忘记晓星尘的恩情，也……没有把薛洋当成纯粹的恶人。”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折子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魏无羡将石碑重新立好，对着两具尸体深深鞠了一躬：“晓星尘道长，薛洋……愿你们安息。”
蓝忘机也跟着鞠躬，避尘剑插在地上，剑尖微微颤动，像是在表达敬意。
离开石室时，魏无羡回头望了一眼，将石板重新盖好。雪还在下，城隍庙的门在风中吱呀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悲怆的往事。
“回去吧。”蓝忘机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驱散了些许寒意。
魏无羡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回走。雪地里的脚印很快被新的落雪覆盖，就像义城的秘密，终将被时间掩埋。但他知道，有些故事，有些情感，永远不会被遗忘。
火折子的光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城隍庙孤独地立在雪中，守护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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