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那面写满血字的石壁,连同周围一大片岩体,忽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魆魆的、丈许高的洞口。没有机关转动的轧轧声,没有尘土飞扬,平滑得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门后,一股比盗洞中浓郁十倍的阴腐寒气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腥气。
洞口幽深,灯笼的光投进去,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照不出三步之遥。但那黑暗深处,隐约可见空旷,有微弱的风,带着更低沉的呜咽回旋而出。
婴孩的啼哭声,就在此刻,陡然清晰!
不再是遥远模糊的幻听,而是近在咫尺,从洞内那一片浓黑中飘出,尖细,断续,时有时无,带着一种非人的、渗入骨髓的哀戚,钻进人的耳朵,直往脑仁里钻。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
魏无羡率先踏入洞口,蓝忘机收起古琴,手按避尘剑柄,白衣微动,紧随而入。
门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墓道,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缝隙里生着湿滑的墨绿苔藓。两侧石壁凿刻着早已模糊的浮雕,依稀是些祭祀、升天的场景,但在扭曲的光影下,只显露出怪诞的轮廓。婴啼声在前方飘忽不定,引导着方向。
墓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阴风阵阵,吹得魏无羡手中的灯笼火苗剧烈晃动,将他与蓝忘机投在壁上的影子拉扯得狰狞变形。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墓室前庭。地面散落着一些朽坏的陶罐、残破的石兽,中央甚至有一道早已干涸的、人工开凿的引水沟渠。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墓室四周的墙壁。借着摇晃的灯火,可以看见墙上并非岩石或砖石,而是一种暗沉沉的、非金非木的材质,上面以某种暗淡的、却无法忽视的银灰色线条,勾勒出庞大而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阵。阵纹层层嵌套,线条诡谲,透着一股不祥的静谧。
魏无羡只是瞥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这阵法纹路,他未曾亲眼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与他所知几种早已失传的凶煞古阵,在核心处有异曲同工的阴毒。更麻烦的是,阵法此刻似乎处于某种“休眠”状态,但其中蕴含的灵压,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呼吸不畅。
蓝忘机也停下了脚步,避尘微微低吟,似是感应到了前方潜藏的危险。他目光扫过四周阵纹,向来冰雪般的面容更添三分寒意。
此地不宜久留。魏无羡脑中迅速盘算。这阵法一旦触发,后果难料。墓主人费尽心机引他们至此,绝不可能只是让他们来看一眼这未激活的古阵。那婴啼声仍在继续,仿佛就在前方某个拐角后,一声声,催命符般。
他需要做点什么,打破这僵局,至少,探一探这墓室的虚实,或者说,逼那藏在暗处的“主人”露出点马脚。
魏无羡嘴角那点锋利的笑又扬了起来。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面小小的三角旗。旗面是陈旧的黑色,边角有些破损,上面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某种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咒。这是他身上仅存的、早年制作的几张召阴旗之一,材料粗糙,威力远不如他鼎盛时期所制,但在此地,用来投石问路,再合适不过。
“蓝湛,”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旗,语气轻松得像是提议去郊游,“既然主人家这么热情,咱们也热闹热闹?”
蓝忘机看向他手中的召阴旗,未置可否,只是握着避尘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身形稍稍侧转,将魏无羡可能暴露的方位更多护在自己余光之内。
魏无羡不再多言,指尖捻动,一缕极细微的灵力渡入旗中。那旗面上的暗红符咒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他手腕一抖,小旗脱手飞出,却不是射向任何一面墙壁或地面,而是轻飘飘地,精准地落向了墓室中央那干涸水渠与散落陶罐之间的一小块空地。
那里,是整个墓室前庭阵法纹路相对稀疏,且气息最为浑浊沉滞的一个“节点”。
旗子落地的瞬间,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深潭。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涟漪,以旗子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瞬间没入地面、墙壁。
墓室中的空气,骤然一凝。
紧接着,那干涸的水渠底部,散落的陶罐碎片缝隙,墙壁阵法纹路的凹陷处……丝丝缕缕的黑气升腾而起,起初淡薄如烟,迅速变得浓稠,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令人作呕的怨憎之意,在墓室中盘旋、汇聚。低低的呜咽声、絮语声、哭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与那持续的婴啼交织在一起,直灌耳膜。
召阴旗,顾名思义,召引阴灵秽气。此地位处古墓深处,积年阴晦,怨煞沉积,虽未直接激活那墙上古阵,但这小小旗帜,已足够搅动一池“浊水”。
黑气越聚越多,渐渐显出些模糊扭曲的轮廓,像是无数痛苦的魂影,在黑暗中挣扎翻滚。
魏无羡收起脸上最后一丝玩笑,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阴气汇聚的角落,试图从这些被召引出的“本地住户”身上,看出些端倪。蓝忘机避尘半出鞘,一缕冰蓝剑气萦绕剑锋,蓄势待发,周身灵力隐而不发,却将两人周遭三尺护得严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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