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扇纯粹依靠物理重量和严丝合缝闭合的门,没有任何取巧的开启方式。要么有特定的“钥匙”或触发机制,要么……只能靠蛮力破坏或移开。
以他们两人此刻的状态,后者无异于痴人说梦。
蓝忘机退回魏无羡身边,眉心紧蹙。前路被阻,后方是充斥着骸骨死气的暗河,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条诡异的甬道里?
就在他凝神思索对策时,一直昏迷的魏无羡,睫毛忽然剧烈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蓝……湛……”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异样的清醒感。
蓝忘机立刻俯身:“魏婴?”
魏无羡费力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涣散,渐渐聚焦在蓝忘机脸上,又缓缓移向他身后的巨大石门。他的目光在石门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
“门……后面……”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有……东西……在‘叫’……”
“叫?”蓝忘机凝神细听,除了风声和水滴声,并无其他。
“不是……用耳朵听……”魏无羡抬起颤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自己心口,“是……这里……石髓……刚才……跳了一下……很冷……又很……‘吵’……”
蓝忘机立刻明白了。魏无羡与石髓建立了深层次联系,石髓对同源或相关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此刻石髓虽沉寂,但魏无羡濒临极限的神魂,反而可能更直接地捕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通过石髓残余联系传递过来的“信息”或“呼唤”。
“是怨念?还是其他?”蓝忘机问。
魏无羡闭上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分辨那模糊的感知。“不是……上面的那种……暴虐的怨……更……空洞……更……‘悲伤’?不对……是‘渴’?……也不对……”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脸上露出困惑痛苦的神色,“像是……被关了很久很久……快要……忘记自己是什么的……东西……在无意识地……‘低语’……”
他描述的这种感觉,让蓝忘机想起了之前在刑台感知到的、那些被炼化消磨的“罪者”残存意识中,那种麻木与扭曲的“认命”。但似乎又有所不同。
“能感知到……如何开门吗?”蓝忘机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魏无羡沉默良久,缓缓摇头:“石髓……没反应……它好像……有点‘怕’门后的东西……又有点……‘想’靠近?”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矛盾的感觉。
线索似乎又断了。
两人一时沉默。甬道内只有风声呜咽,水滴声声,如同为这绝境奏响的哀歌。
就在这时,蓝忘机忽然注意到,魏无羡一直紧握着的左手,手指微微动弹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他低头看去,借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幽光(或许是岩壁某种矿物的自然荧光),他看到魏无羡指尖划过的尘埃上,留下了一些歪歪扭扭、毫无意义的线条。
不,并非完全无意。
蓝忘机凝神细看。那些凌乱的线条,似乎在重复着某种极其简单、却又透着诡异规律的组合——一个扭曲的圆圈,旁边连着几道长短不一的划痕,再是一个扭曲的圆圈……
这图案……
蓝忘机猛地抬头,再次看向那扇光滑如镜的深青色石门。门上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沉滞的黑暗。但就在刚才魏无羡无意识划动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石门的表面,在某个极其短暂、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仿佛有同样扭曲的圆形纹路和划痕,如同水中的倒影般一闪而过,旋即消失,快得像是幻觉。
是某种隐藏的符文?还是门后之物的“低语”在石门材质上引动的微弱共鸣?
蓝忘机不再犹豫。他走到石门前,这一次,他没有用灵力,也没有用剑鞘,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模仿着魏无羡刚才在地上划出的、那种扭曲圆圈和长短划痕的简单组合,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凌空“画”在了石门光洁的表面。
指尖划过空气,并未触及石门。
然而,就在他画完第三个扭曲圆圈的最后一笔时——
石门中心,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紧接着,那光滑的石门表面,以涟漪为中心,无数道细密、复杂、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的符文线条,如同被唤醒的沉睡脉络,迅速浮现、蔓延、交织,转眼间布满了整扇石门!
幽蓝符文明灭闪烁,伴随着一阵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石门微微震动起来,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蓝忘机退后两步,将魏无羡护在身后,避尘剑横于胸前,紧盯着石门的异变。
幽蓝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石门震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那呜咽的风声和滴水声,仿佛被瞬间放大,从门后汹涌而来!
“咔……嚓……”
一声沉重、艰涩,仿佛锈蚀了万古的机械转动声,自石门内部响起。
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黑石门,在幽蓝符文的牵引下,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郁水汽和陈旧腐朽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隐约可见的、粼粼的水光。
还有……那空洞、悲伤、充满无尽“渴”意的“低语”,终于毫无阻隔地,清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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