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门内旋涡的瞬间,并非想象中的急速下坠或空间转换的眩晕。
而是一种……黏稠的凝汁。
仿佛一头扎进了煮沸后又骤然冷却的、混合着无数杂质的浓稠胶液里。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风,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灼热与刺骨寒意奇异交织的“压力”。这压力直接作用在五感乃至神魂之上,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所有对外界的正常感知,如同被蒙上了无数层浸透污油的厚布,变得模糊、扭曲、迟滞。
魏无羡只觉得眼前光影疯狂乱闪,耳边充斥着无法辨明的尖锐嘶鸣与低沉呜咽的混响,鼻端是浓烈的硫磺、血腥、腐臭与奇异香料焚烧后残留的混合气味,舌头尝到铁锈般的腥甜,皮肤则时而被烈火炙烤般灼痛,时而又如坠冰窟般寒彻骨髓。
“五感皆迷,心志易摧”——基座上的警告瞬间变得无比真切。
混乱中,唯一清晰的,是身侧传来的、稳定而熟悉的灵力气息。蓝忘机的存在,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座沉默而坚固的礁石。一股清凉澄澈的灵力以他为中心,极其克制地蔓延开来,并非强行驱散周围的污浊压力,而是在两人周周形成一个薄薄的、带着凛冽剑意的“气罩”。这气罩无法完全隔绝所有不适,却奇迹般地稳住了魏无羡那几乎要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的感知,让他在混乱中抓住了一根“锚”。
魏无羡立刻运转灵力,试图将自身气机与蓝忘机相连,呼应那“持钥者气机相连,可保灵台寸明”的提示。他怀中的赤红温玉、雷纹铃铛、灰扑石头,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便开始微微发烫,此刻与蓝忘机身上同样被激发的、属于“持钥者”的微弱共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仅存于两人之间的灵犀联系。在这联系之下,那些疯狂干扰五感的污浊压力虽然仍在,但对其神智核心的侵蚀力似乎被削弱了。
勉强稳住心神,魏无羡努力“睁眼”看向四周——并非用肉眼,而是凭借灵识与那一点灵犀联系去“感知”。
他们似乎站在一条“路”上。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流动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岩浆与污血混合物的物质,踩上去绵软湿黏,散发着高温与恶臭。道路两侧,没有墙壁,只有无穷无尽的、翻滚涌动的浓浊雾气,雾气中不断闪现出扭曲狰狞的影子、破碎痛苦的画面、充满怨毒的低语……那是高度浓缩的、实质化的怨念与戾气,仅仅是目光(灵识)扫过,就让人心神摇曳。
道路前方,没入同样浓浊的雾霭深处,看不到尽头。
“火砺之途。”蓝忘机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清晰冷静,驱散了部分周围的嘈杂干扰。显然,他也通过灵犀联系在观察。“此地火毒与怨煞交织,侵蚀肉身与神魂。前行需抵御双重灼烧。”
话音未落,前方浓雾突然剧烈翻滚,一条完全由暗红色火焰构成的“河流”,毫无征兆地从道路前方横贯而过!那火焰并非寻常之火,火焰中无数细小的人脸痛苦挣扎、无声嘶吼,散发出极致的高温与更甚于周围环境的怨毒恨意。
火焰之河拦住了去路,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即使有蓝忘机的剑意气罩和灵犀联系防护,魏无羡仍感到皮肤一阵刺痛,神魂仿佛被丢进热油中煎炸。
“这就是‘火砺’?”魏无羡龇了龇牙,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赤红温玉。温玉此刻烫得惊人,表面的赤红光芒流转不定,似乎在兴奋,又似乎在恐惧。“这玩意儿是‘钥匙’,总不能是摆设吧?难道是降温用的?”他尝试向温玉注入一丝灵力。
温玉猛地一颤,赤红光芒大盛,一股温润却沛然的火灵之力反哺回来,不仅抵消了部分外界火焰的灼热侵蚀,更在他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赤色光晕。光晕中心,隐约有一个极其古老的火焰符文闪烁。
几乎同时,前方火焰之河中,那无数挣扎的火焰人脸齐齐转向他们,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魏无羡手中的温玉光晕,发出更加尖锐凄厉的无声咆哮!整条火焰之河沸腾起来,火舌疯狂窜高,化作数条狰狞的火焰巨蟒,朝着两人噬咬而来!火焰未至,那股焚尽万物、连同灵魂一起灼成灰烬的意志便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对!这玉不是防护,是‘引子’!”魏无羡瞬间明悟。布阵者留下的“钥匙”,是让他们有能力“触发”并“应对”考验,而非简单绕过!
“我来!”蓝忘机一步踏前,将魏无羡完全挡在身后。避尘剑铿然出鞘,剑身清光大放,那澄澈的蓝色光华在这污浊炽热的“魇域”中,宛如一轮冷月升起!
他并未挥剑斩向火焰巨蟒,而是手腕一抖,剑尖在身前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轨迹。随着剑尖移动,空气中的炽热仿佛被牵引、切割、重组,一道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极致寒意的冰蓝色弧形剑幕瞬间成形!
“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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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忘机低喝一声,弧形剑幕光芒暴涨,不退反进,迎着那数条火焰巨蟒平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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