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彻底笼罩了京城。
五城兵马司的公堂上,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裘良坐在堂上,如坐针毡,几次想开口说明日再审,但一看到堂下那个眼神平静如古井的少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见到人,这位“宝二爷”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等待期间,萧峰却显得极有耐心。他亲自为薛蟠额角的伤口换了新药,换了新的冰块,又让人送来热茶和点心,没有半分不耐。
薛蟠靠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心中百感交集。
“这宝玉兄弟……还真够意思!”
他心中嘀咕着。
“不仅真刀真枪地为我出头,还一点不嫌我烦,对我这么个粗人,竟这般细心。唉,长得是真俊,比我们家戏班子里的那些小旦还好看……要是个女的,该有多好……男的其实也行。”
正当裘良坐不住,准备硬着头皮宣布退堂时,门外终于传来一阵骚动。
捕快高声来报:“启禀大人!缮国公府石公子拒不前来!理国公府柳公子、镇国公府牛公子,已到堂外!”
话音未落,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理国公之子柳芳,面带歉意。
而跟在后面的牛继宗则是一脸桀骜,鼻孔朝天,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他一进门,便恶狠狠地瞪向薛蟠,骂道:“好你个土包子,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与此同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也悄然停在了五城兵马司衙门不远处的街角,车帘被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轻轻掀开了一角。
裘良一见牛继宗和柳芳到来,那张惯于逢迎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
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躬着身子,满是谄媚:“哎哟,牛公子、柳公子,今儿,今儿实在是!惊扰了二位公子,实在是下官的不是!下官给二位请安了!”
他心中清楚,别看贾家如今出了个帝师门生,看似风光,但根基已朽。而眼前的镇国公府,却是圣眷正浓,如日中天。
孰轻孰重,他这杆“人肉秤”,掂量得清清楚楚。
牛继宗对裘良的奉承理都不理,一双虎目如同探照灯般,在公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还是恶狠狠地定格在角落里还在哼哼唧唧的薛蟠身上。
他冷哼一声,抬脚便要大步走过去。
“看老子今天不吓得你尿裤子!”
薛蟠本来还正在想点别的,但他本就挨了一顿毒打,此刻一见这“活阎王”又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那股子在金陵城里横行霸道的蛮横劲儿,早已被京城的拳头打得烟消云散。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竟下意识地往椅子后面缩了缩。
堂外,一直悄悄观望的薛姨妈和宝钗,更是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一直强作镇定的贾政,都下意识地捏紧了汗湿的手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一棵扎根于地的青松,悄无声息,却又无比坚定地,挡在了牛继宗的面前。
是萧峰。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竟让牛继宗那嚣张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牛继宗一愣。
他当然知道贾宝玉,一个含玉出生,被老祖宗和娘们儿宠上天的“活宝贝”。在他们这些勋贵武将的圈子里,贾宝玉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可今日一见,他发现,对方确实生得比女人还俊美,但那眼神,那气度,却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与传闻中那个只会在女儿堆里厮混的“小白脸”,判若两人。
他停住脚步,带着几分审视和挑衅,问道:“你就是贾宝玉?”
萧峰心中毫无惧色。他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贾府、站着帝师,更重要的是,自己站着一个颠扑不破的“理”字。
他平静地回道:“正是。你,要做什么?”
身后的薛蟠,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萧峰如此强硬,不自主咽了咽口水。
裘良见气氛不对,赶紧跑过来,插在两人中间打圆场:“哎呀,二位公子,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八公之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如握手言和,把酒言欢?”
萧峰还未开口,牛继宗已一脸不屑地嗤笑道:“跟我喝酒?他们也配?”
他用下巴指了指薛蟠,又斜睨了一眼萧峰:“一个是从外地来的土包子,除了会咋咋呼呼,还有什么本事?一个是你这样的小白脸,看着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哼,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人,是我打的,因为他冲撞了本公子!怎么着吧?”
这番话,无赖到了极点。
躲在不远处马车里的镇国公牛清,听到牛继宗这番毫无水平的言论,不禁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
“蠢货!”
他心中暗骂。
“勇则勇矣,却无半分智谋。你这是将所有把柄,都往人家手里送啊!我倒要看看,这贾宝玉,如何应对你这无赖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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