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竟是不由分说,一把抓住萧峰的胳膊,热情而真诚,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亲近,拉着他便要走。
萧峰对这个性格豪爽的将门之后,本就印象极好,也正想借此机会,打探些消息。
于是他不再推辞,感受着冯紫英手上传来的那份真诚的热力,也不由得被他那股子江湖豪情所感染,哈哈大笑起来,反手重重拍了拍冯紫英的肩膀,声音比他还要洪亮几分:
“好!冯大哥如此爽快,小弟若是再推三阻四,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今日,便舍命陪君子,一醉方休!”
冯紫英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痛快!我就知道,你贾宝玉,绝对是我冯紫英的兄弟!走!”
五月的京城,早已褪去了春日的最后一丝料峭。
微风和煦,拂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
街上的行人如织,姑娘们换上了色彩鲜艳的轻薄罗衫,三五成群,笑语盈盈,如同风中摇曳的花朵。
街边的小贩,挑着担子,高声叫卖着新上市的樱桃和桑葚,那酸甜的果香,混杂着点心铺里飘出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萧峰与冯紫英二人,并肩而行,一个丰神俊朗,气度沉稳,一个英武不凡,豪气干云。两人皆是人中龙凤,走在街上,自是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他们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来到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醉仙楼。
冯紫英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小二一见他,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一路引着他们上了二楼最临街的一处雅间。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尤其是那个二十年的女儿红,还有最好的菜,都给我端上来!”
冯紫英将腰间的弯刀“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豪气干云地对小二吩咐道。
不多时,烧鸡、烤鸭、酱肘子、清蒸鲈鱼等硬菜便流水般地摆满了桌子。更有两坛封着红泥的酒坛,被小二小心翼翼地捧了上来。
冯紫英拍开泥封,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便弥漫了整个雅间。他看也不看那些精致的酒杯,直接对小二道:“去,拿两个大碗来!”
他亲自为萧峰满满地斟了一大碗,自己也倒了一碗,举起来,对着萧峰,眼神灼灼:
“宝兄弟,废话不多说!上次在宁府,你那番气魄,哥哥我佩服!我冯紫英交朋友,不看家世,不看官位,就看对不对脾气!你,对我冯紫英的脾气!”
“这第一碗,哥哥我敬你!敬你是个带把的爷们!”
说罢,他仰头便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喝完,还豪迈地将碗口倒悬,一滴不剩!
萧峰见他如此豪爽,心中那份属于北地英雄的血性,也被彻底点燃。
前世,论喝酒,他谁也没服过。
他端起酒碗,同样一饮而尽,只觉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通体舒坦。
他将空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朗声笑道:“冯大哥,好酒!我萧……宝玉,也敬你是一条好汉!”
两人相视大笑,连干三碗,气氛已是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
桌上的残羹冷炙无人问津,两个大酒坛子却早已见了底。
冯紫英面色酡红,眼神却愈发亮得惊人,他一手勾着萧峰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酒碗,舌头都有些大了:
“宝兄弟……嗝……我跟你说,哥哥我……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我爹算一个,北静王水溶算半个,剩下的……就是你了!”
他重重地将酒碗往桌上一顿,溅起一片酒花,也不在意,指着萧峰,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你那一拳,打得真他娘的解气!牛继宗那帮人,仗着自己是国公之后,整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你这一拳,是把他们那点虚假的‘体面’,全给打回了娘胎里!痛快!实在是痛快!”
萧峰也是饮得豪气干云,他端起酒碗,与冯紫英重重一碰,朗声笑道:“冯大哥谬赞了!小弟不过是见不得亲戚受辱,一时气盛罢了。说到底,还是仗着我贾家的几分薄面,和胡师父的名头,否则,那裘良又岂会秉公办理?”
“好兄弟!你说得对!喝酒!你这酒量,我真是服了!”
两人又是一碗见底。
冯紫英喝得面红耳赤,勾着萧峰的肩膀,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京城里的各色人物与趣闻,言语间满是属于将门之后的飞扬与豪迈。
就在此时,楼下的大堂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尖利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穿透了满堂的喧嚣,清晰地传了上来:
“徐主事,别这么不识抬举嘛。本世子看上你的妾室,是给你脸面。让她过来,陪本世子喝杯酒,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紧接着,是一个中年男人压抑着愤怒与恐惧,并且微微颤抖的声音:“世子爷,小人家中只有拙荆,并无……并无什么妾室。您一定是认错了,认错了……”
“哦?是吗?”那尖利的声音拖长了调,“本世子说有,那就是有。你们!把那位‘拙荆’,给本世子‘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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