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那笑声，清脆而张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咯咯咯！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真是个妖孽！”
她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敲了敲萧峰的肩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美目，此刻，是真的笑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现在不仅身子壮实了，这脑瓜也比以前灵活多了！我这看起来，哪里还是个孩子，分明就是个成了精的大人了！”
她凑近一步，吐气如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与玩味。
“你这想法，和嫂子我，真是不谋而合！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那些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忠心的奴才，到底有几个，有这个胆量来投案自首！”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要是认错了，还好，最多也就是发卖出去，眼不见为净。要是不认错……哼哼，到时候，可就别怪我王熙凤，心狠手辣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眼神，便已定下了这场清洗的基调。
随即，王熙凤坐下，萧峰主笔，二人将早已商议好的对赖家三口的处置方案，白纸黑字地写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决绝。
由萧峰禀报给贾母和贾政，进行最终确认。
待一切准备妥当，王熙凤才缓缓站起身，那张美艳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威严。
她对着门外，高声下令，那声音，响彻了整个赖家大院：
“平儿！传我的话！荣国府上下，无论主子奴才，有一个算一个，半个时辰内，都到院子前的演武场上集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烂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倒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背主的奴才，是个什么下场！”
她一挥手，如同发号施令的女将军。
“来人！将这一家子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我严加看管，一并押回荣府！”
半个时辰后，荣国府，演武场。
这里曾是荣国公操练亲兵的地方，如今虽有些败落，但那宽阔的石板广场和高大的点将台，依旧在清晨的薄雾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此刻，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数百口人，从各院的主子到最下等的仆役，被府里的管事们呵斥着，推搡着，按照房头、等级，不情不愿地排成了几个巨大的方阵。
人群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脂粉味和晨露草木味的复杂气息。
大部分的丫鬟、小厮、婆子们，脸上都带着一种宿醉未醒般的茫然。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音嗡嗡作响，像一大群被惊扰的蜂群。
“哎，你说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大清早的，把咱们都叫到这儿来吹冷风。”
一个厨房的胖婆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对身旁的同伴抱怨道。
“谁知道呢？听说是赖总管家出了事，昨儿半夜被凤奶奶带人给抄了！”
另一个消息灵通的小厮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兴奋。
“我的天爷！真的假的？赖总管那可是土皇帝啊……”
而在队伍的前列，那些有头有脸的管家、媳妇们，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站得笔直，眼神却如受惊的兔子般，在人群中飞快地睃巡、交换。
几个平日里与赖家走得近的，更是脸色煞白，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强撑着才没有软倒在地。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天要塌了。
点将台的侧下方，临时搭起了一座彩棚。
贾母端坐于正中的太师椅上，一身石青色团花大斗篷，手中捻着佛珠，双目微闭，面沉如水，仿佛一尊不动明王。只有鸳鸯能感觉到，扶着老太太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王夫人坐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悲悯的神情，只是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台下的赖家众人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慈悲，只有冰冷的厌恶。
探春早已按捺不住，她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彩棚的边缘，一双杏眼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高台，那是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兴奋与激动。
迎春则吓得不敢抬头，只是拉着惜春的衣角。惜春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竟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松子，百无聊赖地剥着。
而林黛玉，则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她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素手紧紧攥着帕子。她没有看台上的任何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竹林，仿佛只有那里，才能给她一丝安宁。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从点将台上传来。
全场瞬间安静。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贾政身着一身玄色正装，面沉如水，缓步登上了高台。
他的左手边，是身姿笔挺，神情淡漠的萧峰。
他的右手边，则是面若冰霜，凤眼含威的琏二奶奶王熙凤。
三人身后，一字排开站着十几个手持水火棍，膀大腰圆的护院家丁。他们脸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被这巨大场面震慑住的紧张，和一丝“终于要干点大事”的茫然兴奋。
而在高台之下，赖家几十口人，从主子到仆役，被反剪着双手，如同一群待宰的猪羊，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贾政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朗声开口：
“今日召集阖府上下，只为一事——清理门户，以正家法！”
王熙凤赶忙将那本记录着累累罪证的册子，恭敬地呈给贾政。
贾政接过册子，却没有立刻翻看。
他只是缓缓地走下点将台，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赖大面前。
他没有弯腰，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他曾经倚重甚至有些敬重的“老家人”，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冰冷与失望。
他将那本罪证册，轻轻地，却又带着千钧之力般掀开，上面那一个个朱红的墨圈，如同干涸的血迹，刺得人眼生疼。
“赖大，”
贾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上所有的杂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痛心疾首的颤抖。
“我只问你，我贾家自问待你不薄，你母更是伺候老太太一生的体面人。你，为何要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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