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沉淀在大名府冰冷的晨雾里,如同无形的裹尸布,缠绕着这座浴血孤城。城头垛口后,倚靠着冰冷的墙砖浅眠的士兵们,被刺骨的寒风和伤口传来的钝痛惊醒。他们活动着冻僵麻木的手脚,舔舐着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城下那片修罗场——层层叠叠的尸骸、破碎的旗帜、烧成焦炭的攻城器械,以及那片被“火龙出水”肆虐后留下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焦黑深坑。
疲惫深入骨髓,但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昨夜卢俊义那惨烈而功成的夜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守军的心上。那是血勇铸就的功勋,也是残酷战争递来的催命符。
“都统制!”徐宁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嘶哑,走上城楼。林冲依旧像一尊铁铸的雕像,伫立在垛口,玄铁重甲上凝结着暗红的血霜,面甲下露出的双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却锐利得如同鹰隼,死死盯着北方金营的方向。
“城内探井回报,昨夜卢统领焚毁地道后,金狗地下挖掘声确实消停了。但‘地听瓮’(墨离改进的地听器)今晨又探得微弱震动,方位…似乎偏移了,更深,更分散!金狗在变招,恐不止一处地道!”
林冲的指关节在剑柄上捏得发白,声音冷得像冰渣:“狡诈的豺狼!传令:增派民夫,在城内东北、正北、西北三个方向,深挖更多探井,埋设‘地听瓮’!每处探井旁,备足水缸、沙土、火油!一旦探得地下异动,立刻灌水、填沙!若遇空洞,直接灌油引燃!绝不能让其地道成型!”
“末将遵令!”徐宁抱拳,正欲转身,目光扫过城下,瞳孔猛地一缩,“都统制!金狗动了!”
北方金营的沉寂被打破!沉重的号角声穿透晨雾,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节奏!营门轰然洞开,并非惯常的步骑冲锋,而是数十具庞然大物在无数金兵号子和鞭打驱策下,缓缓推出营门!
“鹅车!是对楼鹅车!”城头经验丰富的老兵发出惊骇的嘶吼!
那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攻城巨兽!粗大的圆木构成坚固的底盘,下方安装着沉重的木轮。底盘之上,耸立着高达数丈、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木质塔楼!塔楼外层覆盖着厚厚的生牛皮,泼水结冰后坚硬滑溜,寻常箭矢难以穿透。塔楼内部层层叠叠,站满了身披重甲、手持强弓劲弩的金兵精锐!更可怕的是,塔楼顶端延伸出如同巨鹅长颈般的悬臂结构,前端悬挂着沉重的包铁撞木!这便是“鹅车”之名的由来!这些庞然大物被缓缓推向城墙,如同一群钢铁与木头铸就的洪荒巨兽,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颤!
完颜宗辅裹着厚厚的皮裘,肩伤处隐隐渗血,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显得异常苍白扭曲。他策马立在一座临时堆砌的土台上,望着那缓缓逼近的鹅车森林,眼中闪烁着怨毒与疯狂的光芒!“林冲!卢俊义!昨夜的血债,今日十倍偿还!给我撞!撞塌大名府!鸡犬不留!” 他嘶哑的咆哮在风中回荡。
“弓弩手!目标鹅车!压制射击!”林冲的怒吼响彻城头!
“嘣!嘣!嘣!”神臂弩的怒吼再次响起!粗大的弩箭呼啸着射向移动的鹅车!
“笃!笃!笃!”弩箭深深扎入包裹生牛皮的塔楼外壁,却如同射入坚韧的皮革,被牢牢卡住,难以造成致命损伤!塔楼内的金兵弓弩手则依托高度和掩护,居高临下,向城头倾泻着更为密集致命的箭雨!
“啊!”“呃!”城头守军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压制效果微乎其微!
“雷火罐!砸!”徐宁在另一段城墙怒吼!
点燃的陶罐被奋力掷出,砸在鹅车塔楼上爆开!火焰升腾!然而,泼水结冰的生牛皮异常耐烧,火焰很快在冰层上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金兵甚至从塔楼射击孔泼下水来,加速灭火!
“滚油!金汁!浇!”瓮城处,卢俊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左臂伤口裹着厚厚的麻布,血迹殷出,右手却依旧紧握那柄微微变形的“血麒麟”铁锏,如同受伤的雄狮!
滚烫的油汁混合物顺着云梯和鹅车塔楼外壁泼下!塔楼外壁冰层融化,油汁附着燃烧!塔楼内响起几声凄厉的惨嚎!但金兵早有准备,塔楼内层设有防火隔板,泼水、覆土,火势很快被控制!鹅车依旧坚定不移地靠近城墙!
“砰!!!”
第一辆鹅车顶端的包铁撞木,如同攻城巨锤,狠狠撞在东北角一段相对薄弱的城墙上!整个城墙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城头守军站立不稳!
“轰!轰!轰!”紧随其后,更多的鹅车抵达预定位置,沉重的撞木如同打桩机般,开始疯狂地、有节奏地撞击城墙!每一次撞击,都如同巨锤砸在守军的心口!沉闷的巨响在城墙上回荡,碎石粉末弥漫!城墙在呻吟!
“顶住!加固!用木桩撑住内侧!”林冲目眦欲裂,嘶声指挥!守军和民夫们扛着粗大的原木,疯狂地冲向被撞击的城墙内侧,试图用人力顶住那恐怖的冲击力!每一次撞击,都有人被震得口吐鲜血!但后面的人立刻扑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