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元年,七月初七,乞巧节。
汴梁城的清晨还带着几分暑气后的清凉,朱雀大街上已车水马龙。与往日不同,今日的街面格外整洁,连寻常挑着担子的小贩都脚步轻快——昨日科举放榜,三十名新科进士身着绿袍,正从皇城出发,沿御道巡游谢恩。百姓们簇拥着看新鲜,孩童们追逐着抛洒的铜钱,欢声笑语里,透着一股久违的太平气象。
然而,这份热闹却止步于皇城丹凤门。
宫门内,紫宸殿的气氛凝重如铁。檀香在高大的梁柱间缭绕,却驱不散殿中那股无形的火药味。陈默高踞御座,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殿宇深处的晨光中若隐若现,冕旒玉珠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寒芒。
阶下,站着一行身着异域服饰的使者。为首之人身材高大,头戴貂皮帽,身穿左衽锦袍,正是金国尚书左丞完颜希尹。他身后的三十余名随从皆腰悬弯刀,神色倨傲,扫视殿中群臣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燕皇帝陛下,”完颜希尹上前一步,操着生硬的汉话,却刻意不用臣礼,只是微微颔首,“吾主大金皇帝有旨,问陛下安。”
殿中群臣顿时一片哗然。宿元景按捺不住,出列斥道:“完颜使者!此乃大燕紫宸殿,见我皇当行叩拜之礼!尔敢如此无礼?”
完颜希尹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金箔诏书,扬声道:“吾主乃天命所归,统御北疆万里,尔等南朝不过是僭伪之邦,凭何受我主使臣叩拜?”他展开诏书,尖声道,“大金皇帝诏曰:伪燕陈默,原乃梁山草寇,侥幸窃据汴梁,当知感恩大金不伐之恩。今特遣使者,索河北三镇、岁币二十万两、绢帛三十万匹。另,陈默需亲赴黄龙府,向吾主行君臣之礼,方可保尔等苟延残喘……”
“住口!”
石宝猛地踏出一步,玄甲铿锵作响,眼中杀机暴涨:“金狗安敢在此放肆!我大燕铁骑踏破江南时,尔等还在白山黑水间啃食生肉!今日不斩尔等,难平心头之恨!”
完颜希尹却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直视御座上的陈默:“陛下?莫非不敢让我说完?还是说,伪燕君臣,连听几句实话的胆量都没有?”
陈默缓缓抬手,殿中的喧哗瞬间平息。他的声音透过冕旒玉珠传来,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完颜希尹,你可知,自你踏入汴梁城门起,便有七处伏兵盯着你?你身后这些随从腰间的弯刀,此刻已被我禁军的弩箭瞄准了十次。”
完颜希尹脸色微变,身后的随从更是下意识地握住刀柄。
“但朕不杀你,”陈默继续道,“朕要让你亲眼看看,我大燕如何与你口中的‘僭伪’不同。”他看向殿外,朗声道,“传朕旨意,带完颜使者去三个地方看看。”
“第一,去天工坊。让墨离带他看看,我大燕的‘惊雷炮’能打多远,‘火龙出水’能焚多少甲胄。”
“第二,去济州粮仓。让他看看,我大燕推行均田令后,仓廪如何充盈,百姓如何安乐。”
“第三,去英烈祠。让他看看,我大燕将士如何用血肉守住河山,看看那三万殉国将士的牌位前,每日有多少百姓自发祭奠。”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看完这三处,你再回殿告诉朕——究竟是谁在苟延残喘?是谁在替天行道?”
完颜希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梗着脖子道:“陛下何必逞口舌之快?吾主二十万铁骑已压境河北,卢俊义不过是困兽犹斗。若陛下识趣,早早献上三镇与岁币,尚可保全宗庙……”
“二十万铁骑?”陈默笑了,笑声透过玉珠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完颜希尹,你可知半月前,卢俊义在雄州城下,用你口中的‘困兽之斗’,斩了你们多少‘勇士’?”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进两名禁军,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盘。盘中赫然是数十颗头颅,个个面目狰狞,额头上都刻着女真文的部落标识。
“这些,是你们东路军先锋的首级。”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卢俊义让朕给你带句话:河北三镇是我大燕的土地,岁币没有,要命,他可以多送几颗。”
完颜希尹瞳孔骤缩,踉跄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随从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有半分倨傲。
“至于你说的君臣之礼,”陈默站起身,玄色龙袍在晨光中舒展,如同展开的双翼,“朕可以给你一个答复。”他指着殿外飘扬的玄鹰旗,“这面旗,曾插在杭州城头,插在福州鼓山,他日,也必将插在黄龙府的城楼上。到那时,朕或许会考虑,让你主来汴梁,行个臣子之礼。”
“你!”完颜希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绝非偏安江南的赵宋皇室可比。他的底气,来自于横扫江南的铁骑,来自于充盈的仓廪,来自于万民归心的民心。
“送客。”陈默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静,“让礼部‘好生’招待,莫要让客人觉得我大燕失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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