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通体漆黑、静默如幽灵的大船,一击便摧毁了亡命奔逃的倭寇艋艟艇,其出现之突兀,手段之凌厉,让柳文渊和林素娘都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们的船缓缓靠近,弓弩手紧张地瞄准着那艘黑船,防备着任何可能的攻击。海面上,只剩下艋艟艇残骸漂浮的碎片和零星挣扎的倭寇落水者。
黑船上依旧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出自它手。直到柳文渊的船距离它只有十几丈远时,黑船船舷处才亮起一盏昏黄的灯笼,映照出几个身影。
为首一人,同样身着深色劲装,脸上似乎也覆着面罩,看不清具体容貌,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他朝着柳文渊这边拱了拱手,声音透过海雾传来,低沉而略带沙哑:“前方的朋友,可是朝廷官船?在下等恰逢其会,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柳文渊与林素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这伙人身份不明,敌友难辨,但看其行事风格和船只制式,绝非普通海商或渔家。
柳文渊定了定神,站在船头拱手回礼:“本官乃大燕海事巡查使柳文渊!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截获倭寇贼船!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是哪路英雄?也好让柳某上报朝廷,论功行赏。”
那黑船首领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却依旧平淡:“原来是柳巡查使,失敬。我等不过是漂泊海上的无名之辈,偶遇倭寇行凶,出手惩戒乃是本分,不敢居功,更无需朝廷赏赐。倒是大人您,追剿倭寇,深入险境,令人钦佩。”
他话说的客气,却滴水不漏,丝毫不想透露自己的来历。
柳文渊心知对方不愿暴露身份,也不便强求,转而问道:“阁下可知这伙倭寇的来历?方才被击沉的船上,似有重要人物逃脱。”
黑船首领道:“若我所料不差,应是‘海蝮蛇’三头目之一的‘鬼丸’。此獠凶狠狡诈,惯常负责与岸上之人交接‘硬货’。至于是否擒获…”他顿了顿,回头对身后吩咐了一句。
很快,黑船上放下一条小舢板,两个黑衣人从海里拖起一个奄奄一息、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倭寇头目服饰的家伙,架上了舢板,朝着柳文渊的船划来。
“此人应是鬼丸的心腹,或许知道些内情,便交由柳大人处置吧。”黑船首领道,“此地不宜久留,倭寇惯会呼朋引伴,大人还需尽快清扫战场,撤离为妙。”
说话间,那小舢板已靠近,两名黑衣人将那个湿漉漉、半昏迷的俘虏扔上柳文渊的甲板,一言不发,便调头返回黑船。
柳文渊看着那俘虏,又看向黑船,心中疑团更甚。这伙人不仅身手不凡,对倭寇内部似乎也极为了解,行事更是透着一股神秘。
“阁下…”他还想再问些什么。
那黑船首领却再次拱手:“柳大人,后会有期。提醒大人一句,‘海蝮蛇’的根,或许比您想的扎得更深。清理门户,光靠海上刀兵,恐难除根…”
话音未落,那黑船竟开始缓缓转向,深色的帆篷调整角度,借着微弱的海风,无声无息地滑入渐淡的雾气之中,速度看似不快,却转眼间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最终彻底消失在海雾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来无影,去无踪。
柳文渊和林素娘望着黑船消失的方向,半晌无言。今晚的变故实在太多,这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黑船,更是给这场胜利蒙上了一层疑云。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路?”林素娘蹙眉低语,“看船型,不像中原样式,倒有些像广船和福船的混合体,但又经过改装…他们对海蝮蛇如此了解…”
柳文渊摇摇头:“暂时无法确定。但看来,至少目前并非敌人。他们的话,倒是值得深思。”他回味着那句“根扎得更深”、“光靠海上刀兵难除根”,心中凛然。
“先看看这个俘虏吧。”柳文渊收敛心神,吩咐道。
那名被黑船扔过来的俘虏被拖到面前。他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色苍白,嘴唇因寒冷和恐惧而哆嗦着,虽然穿着倭寇头目的服饰,但看其面相和发髻,竟似中原人!
一名内卫用冷水泼在他脸上,那人猛地一激灵,清醒过来,惊恐地环顾四周。
“说!你是什么人?在‘海蝮蛇’中任何职?鬼丸现在何处?你们与岸上何人勾结?”柳文渊厉声问道。
那俘虏眼神闪烁, 还试图咬牙硬撑。
林素娘冷笑一声,拔出腰间一把小巧却锋利的鱼鳞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想说?也好,这海里饿肚子的鱼虾多得是,正好缺肉食。”
冰冷的刀锋贴近皮肤,加上落水后的恐惧,那俘虏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我说!我说!大人饶命!姑娘饶命!”他连声求饶,“小的…小的名叫赵三,原本是明州人士,早年…早年犯了事,不得已逃到海上,后来…后来就跟了鬼丸头目,替他…替他打理与岸上几家老爷的账目…”
“哪几家老爷?”柳文渊立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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