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寨民话音未落,杨慎心头猛地一紧,也顾不上疲惫,立刻对身旁几人喝道:“看好俘虏!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强警戒!” 随即对那报信寨民道:“快带路!”
他又看了一眼浑身煞气未消、眼神复杂的刀旺,沉声道:“刀旺,你也一起来!”
此刻的刀旺,经过一场血战,又亲手重伤了安南头目,心态已然发生了变化。他看了看杨慎,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向他眼神依旧带着警惕和仇恨的寨民,咬了咬牙,闷声跟了上去。
土司楼内气氛凝重。老土司刀勐躺在床榻上,面色蜡黄,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急促,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几个侍从和寨子里的巫医围在一旁,束手无策,满脸焦急。
“老爷子刚才听到寨门打退了安南人,一激动,笑了两声,然后就…就吐血昏过去了!”一个老仆带着哭腔对杨慎说道。
杨慎快步上前,探了探老土司的鼻息和脉搏,极其微弱。他立刻对杨忠道:“忠叔,快!陛下赐的药箱里,那瓶标着‘参附’的紫色丹药!”
杨忠连忙从一直随身携带的紧要包袱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小药箱,找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杨慎。这是离京时陈默特意让太医配置的保命丹药,以防万一。
杨慎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紫色丹丸,小心地喂入老土司口中,又让人取来温水,慢慢助其咽下。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刀旺更是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露,不知是担心父亲的安危,还是担忧自己的前途。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老土司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吓人。
巫医上前再次查看后,惊讶地对杨慎道:“大人…这药…神了!土司大人的元气好像稳住了!”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杨慎也松了口气,吩咐道:“好生照看,若有变化,立刻报我。”他直起身,环视屋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刀旺身上。
此刻的刀旺,看着病榻上苍老虚弱的父亲,眼神复杂,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后怕。
“刀旺。”杨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南虽暂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寨内伤亡惨重,百废待兴。老土司需静养,勐泐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
刀旺身体一颤,抬头看向杨慎,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今夜御敌有功,生擒安南头目,于寨子有存续之恩,此乃事实。”杨慎继续道,“但你此前横征暴敛、架空土司、心怀异志,亦是事实。功过能否相抵,非我一人能断,亦非眼下当务之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当下最要紧的,是收拾残局,安抚百姓,救治伤患,重整防务,以防安南再次来袭!刀旺,我以钦差身份,命你暂代勐泐防务统领之职,戴罪立功!你可能做好?”
刀旺愣住了,他没想到杨慎不仅没有立刻治他的罪,反而委以重任。他看着杨慎清澈却深邃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依旧对他充满不信任的目光,最终重重一点头,单膝跪地,抱拳道:“罪人刀旺,领命!必竭尽全力,护卫勐泐!若再有异心,天诛地灭!”
这是他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好!”杨慎点头,“即刻起,清点伤亡,统计损失,组织人手加固寨防,巡逻警戒不得松懈!将擒获的安南头目严加看管,我要亲自审讯!”
“是!”刀旺起身,雷厉风行地开始安排下去。他本就是有能力的人,只是心思用错了地方,此刻被逼到绝境又得了机会,倒是展现出了不错的执行力。
杨慎又对屋内的几位老人和头人道:“诸位都是勐泐宿老,值此危难之际,还需诸位鼎力相助,安抚民心,组织妇孺照料伤员,清点分配存粮物资,共渡难关!”
几位老人见杨慎处事公允,有条不紊,心中稍安,纷纷躬身领命。
安排完这些,杨慎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感袭来,差点站立不稳。杨忠连忙扶住他:“少爷!您也受伤了!得快些处理!”
杨慎这才想起自己手臂上的箭伤,之前精神高度紧张浑然不觉,此刻放松下来,才感到火辣辣的疼。他点点头,在杨忠的搀扶下,回到暂时充作他居所和办公处的客楼。
客楼里,早有得到消息的寨民送来了清水、干净的布条和一些草药。一个胆大的少女还偷偷塞给杨忠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杨忠小心翼翼地帮杨慎清洗伤口。还好只是皮肉伤,箭簇没有毒。他用带来的金疮药仔细敷上,再用布条包扎好。
处理完伤口,杨慎换了身干净衣服,顾不得休息,立刻让人将擒获的安南头目押来。
那名头目大腿被刀旺掷刀重伤,简单包扎后,依旧面色惨白,但眼神凶狠,嘴里不停地用安南话咒骂着。
杨慎坐在竹椅上,冷冷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对杨忠示意了一下。杨忠会意,将一把从战场上捡来的、还沾着血的安南弯刀,“哐当”一声扔在那头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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