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骂声戛然而止。头目看着那把熟悉的弯刀,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杨慎和旁边虎视眈眈的杨忠、刀旺(闻讯赶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会说汉话吗?”杨慎这才淡淡开口。
头目犹豫了一下,用生硬的汉话道:“…会一点。”
“很好。”杨慎身体微微前倾,“姓名,职务,此次进犯我勐泐,受谁指使?目的何在?老实交代,或可留你一命。若敢有半句虚言…”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弯刀。
那头目冷汗涔涔而下。他本是安南一员悍将,但被俘受伤,锐气已失。挣扎片刻,终于颓然道:“我…我叫阮熊…是…是谅山卫指挥使…此次…此次是奉了上峰之命,趁勐泐内乱,前来…前来袭扰,若能攻下最好,若不能,也要大肆破坏,掳掠人口物资…”
“上峰是谁?具体计划是什么?你们如何得知勐泐内乱?”杨慎追问。
“上峰是…是莫登庸大将军麾下的黎璁将军…”阮熊喘着气,“具体计划…就是里应外合…你们寨子里有人…有人给我们传递消息…”
“是谁?”杨慎和刀旺几乎同时厉声问道。
阮熊摇了摇头:“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是黎将军直接联系的…我只负责打仗…只知道信号是…是山下三处火起…便是动手的时机…”
刀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内奸!果然有内奸!而且级别恐怕不低,能准确传递勐泐内乱的消息并约定信号!
杨慎心中了然,继续问道:“莫登庸…他如今正与黎朝官军对峙,为何突然分兵袭扰我大燕边境?”
阮熊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听说…听说是因为北边…北边有人给了承诺…说只要牵制住大燕云南的兵力,将来…将来必有厚报…”
北边?有人给了承诺?
杨慎心中巨震!这绝非简单的边境摩擦!背后牵扯的,恐怕是安南内部的权力斗争,甚至可能涉及更北方的、与大燕敌对的势力!这与他之前猜测的“朝中有人”隐隐吻合!
又审问了一些细节,见阮熊确实所知有限,杨慎便让人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客楼内只剩下杨慎、杨忠和刀旺。气氛凝重。
“北边的承诺…朝中有人…”刀旺喃喃自语,脸色灰败。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不知不觉卷入了多么可怕的漩涡。
杨慎沉默片刻,对刀旺道:“此事关系重大,需立刻奏报朝廷。当务之急,是稳住勐泐,清除内奸,严防安南再次来袭。刀旺,你可能确保寨内不再出乱子?”
刀旺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给我一天时间,我定把那吃里扒外的家伙揪出来!”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被人当枪使,差点万劫不复,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杨慎点点头:“去吧。记住,要证据确凿。”
刀旺拱手,大步离去。
杨慎这才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疲惫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西南局势的复杂和危险,远超他最初的预料。安南、内奸、可能存在的朝中黑手…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
但无论如何,勐泐的危局,总算暂时稳住了第一步。
接下来,将是更复杂的博弈。而他手中的筹码,似乎又多了一枚——那个被俘的安南指挥使阮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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