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雨总算小了些,变成了毛毛雨,黏在人脸上发潮。杨慎裹紧了外袍,踩着没脚踝的泥路往山口走,身后跟着磨磨蹭蹭的刀旺。
刀旺一路上都没好脸色,手里的木杖时不时往泥地里戳一下,溅起的泥点沾到裤腿上,他就皱着眉骂一句“鬼天气”。走了快半个时辰,山口那棵老榕树总算出现在视野里——那是采买队伍出发前约定的集合点,可现在树下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杨大人,你看,啥都没有吧?”刀旺停下脚步,往石头上一坐,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早说了,采买的人要么是路上被雨困住了,要么就是绕去别的地方了,你偏要跑这一趟,白费力气。”
杨慎没理他的抱怨,走到老榕树下仔细看。树干上还留着采买队出发时系的红绳,现在被雨水泡得发暗,垂在树枝上晃悠。地面上除了杂乱的脚印,没什么特别的,可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采买队的人都是寨里的老手,就算遇雨,也该派人回来报个信。
“再往前找找。”杨慎说着,往山口深处走。那里的路更难走,泥地里掺着碎石,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刀旺没办法,只好不情愿地跟上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没事找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杨慎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面的泥路边,斜斜地躺着一个破布袋子——那袋子的布料他认得,是寨里粮仓装糙米用的粗麻布,现在袋子口开着,里面空空的,袋角却沾着一块深色的东西,混在泥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什么?”杨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袋子。手指碰到袋角的深色痕迹时,他心里一沉——那是血,虽然已经半干,变成了暗褐色,但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格外刺鼻。
“不就是个破粮袋吗?有什么好看的。”刀旺跟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随意,可眼神却不自觉地往粮袋上瞟,又很快移开,像是在回避什么。
杨慎没说话,拿着粮袋在周围仔细搜索。没走几步,他的鞋尖踢到了一个硬东西,弯腰一摸,从泥里抠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
那牌子是青铜做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字——不是大燕的文字,更不是勐泐的土字。杨慎把牌子上的泥擦掉,递到刀旺面前:“你认识这东西吗?”
刀旺的目光刚落到牌子上,脸色突然变了,伸手就把牌子抢了过去,手指捏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他盯着牌子上的纹路,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这是西夏人的腰牌!”
“西夏人?”杨慎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怎么敢来勐泐的地界?勐泐跟西夏隔着好几座山,向来没什么往来。”
刀旺的眼神闪烁不定,把腰牌往怀里塞,嘴里含糊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哪个路过的商人丢的,跟咱们没关系。咱们还是赶紧回寨吧,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了。”
“路过的商人会带着沾血的粮袋?”杨慎一把抓住刀旺的手腕,不让他把腰牌藏起来,语气冷了下来,“采买的人十有八九是被西夏人截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西夏人在附近?”
刀旺被他问得一慌,猛地后退一步,甩开杨慎的手,脸色涨得通红:“我怎么会知道?勐泐跟西夏井水不犯河水,我吃饱了撑的才会去关注西夏人!杨大人,你可别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太大,在空旷的山口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杨慎还想再问,突然听到旁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汉子猛地从草丛里冲了出来,踉跄着扑到杨慎脚边。
那汉子穿着采买队的衣服,衣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的胳膊和腿上全是伤口,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结了黑痂。他脸上满是泥和血,头发乱得像鸡窝,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死死盯着刀旺,嘴里喊着:“大人!别信他!刀旺他早就跟西夏人勾结了!采买队……采买队就是被他引去西夏人的埋伏圈的!”
“阿力!”杨慎认出他来——阿力是采买队的队长,做事稳重,没想到会变成这副模样。他赶紧蹲下身,想扶阿力起来,可阿力已经快撑不住了,身体一个劲地往下滑。
刀旺看到阿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他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恼羞成怒,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阿力骂:“你这个疯子!胡咧咧什么?我看你是被西夏人打傻了!今天我就替寨里除了你这个造谣的东西!”
说着,他就举着刀冲了过来,刀光在毛毛雨里闪着冷光。杨慎眼疾手快,一把把阿力护在身后,同时从怀里掏出钦差令牌,高高举了起来。
“刀旺!你敢在钦差面前动刀?”杨慎的声音又冷又厉,令牌上的“钦”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王法?今天你要是敢动阿力一根手指头,我立刻奏请陛下,抄了你家,把你流放到西北去挖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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