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在明州码头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海风裹着码头特有的鱼腥味扑过来,林素娘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巾,眼神扫过岸边来往的人——有挑着担子的脚夫,有吆喝着招揽生意的船老大,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看似闲逛,却时不时往商船这边瞟,眼神透着股审视的意味。
“别抬头,顺着人流走。”柳文渊压低声音,手里提着个装着账本的木盒,装作整理衣襟的样子,飞快地跟林素娘对视一眼。
昨天船尾跟着的快船,后来被水师的兄弟查清,是明州本地的货船,只是碰巧同路,虚惊一场。但这也提醒他们,明州的水比杭州深,得更小心。
两人跟着人流下了船,没敢直接往月湖方向去,而是先往码头附近的街巷走。
明州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街边的包子铺冒着热气,面摊老板甩着面条,叫卖声此起彼伏。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柳文渊看到街角有家挂着“清风茶馆”木牌的铺子,门口摆着几张方桌,已经有客人在喝茶聊天,便拉着林素娘走了过去。
“两位客官,里边请还是外边坐?”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手里的抹布甩得啪啪响。
“外边吧,敞亮。”柳文渊选了个靠角落的桌子,能看到街上的动静,又不容易被人盯着。
“好嘞!您要什么茶?咱们这儿有龙井、碧螺春,还有明州本地的云雾茶。”
“来两壶云雾茶,再来一碟花生、一碟瓜子。”柳文渊说着,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店小二刚要转身,邻桌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你听说了吗?谢家最近在找能通西夏的商人,说是有‘大买卖’要做。”说话的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脸上留着络腮胡,手里攥着个茶碗,眼神时不时往街上瞟。
他对面的人皱了皱眉:“谢家的买卖?我可不敢沾,上次跟他们打交道的王老板,到现在还没消息呢。”
“你懂什么?”络腮胡汉子哼了一声,“这是跟西夏的买卖,成了能赚翻!就是门槛高,一般人搭不上线。”
柳文渊端起刚送上来的茶,假装喝茶,耳朵却竖得老高。
林素娘也听明白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柳文渊,眼神里带着“机会来了”的意思。
柳文渊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朝着邻桌的络腮胡汉子拱了拱手:“这位兄弟,不好意思打扰了。”
络腮胡汉子回头,上下打量着柳文渊,眼神带着警惕:“你谁啊?”
“我是做茶叶生意的,从杭州来。”柳文渊笑得客气,“刚听兄弟说谢家能搭通西夏的线,我正好想跟西夏做买卖,不知道谢家能不能搭线?”
络腮胡汉子眼睛亮了亮,身子往这边凑了凑:“你是外地来的吧?谢家的线可不好搭,想跟他们合作,得先交十万两银子的押金。”
“十万两?”林素娘刚剥了颗花生放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忍不住插嘴,“抢钱啊!我家东家做茶叶生意,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哪来这么多押金?”
络腮胡汉子瞬间瞪起眼,拍了下桌子:“不想做就别做!嚷嚷什么?谢家在明州说了算,你敢跟谢家叫板?信不信你今天都出不了明州城!”
周围喝茶的客人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却没人敢多嘴——显然都怕得罪谢家。
柳文渊赶紧拉过林素娘,对着络腮胡汉子陪笑道:“兄弟别生气,我这伙计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我不是叫板,就是觉得押金太高了。我这次来明州,只带了三万两现银,能不能少点?我可以先交三万两,要是买卖成了,剩下的七万两,我回去凑齐了补上,绝不含糊。”
络腮胡汉子盯着柳文渊看了半晌,又瞟了眼旁边气鼓鼓的林素娘,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三万两……也不是不行。”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看你是个实在人,我就帮你一回。我跟谢家的管家认识,能带你去见他。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管家不答应,你可别怨我。”
柳文渊心里一喜,脸上却装作感激的样子:“多谢兄弟!要是真能成,我肯定忘不了你的好处,少不了你的辛苦费!”
他说着,悄悄用手指在桌下敲了三下——这是跟水师兄弟约定的信号,意思是“跟上,准备行动”。
不远处,那几个扮成茶客的水师兄弟,正假装喝茶聊天,看到柳文渊的动作,其中一个悄悄点了点头,手在桌下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络腮胡汉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现在就带你去见管家,晚了怕他有事出去了。”
柳文渊和林素娘也赶紧起身,林素娘还不忘抓了把瓜子放进兜里,嘴里嘟囔着“不能白来一趟”,惹得络腮胡汉子又瞪了她一眼。
三人刚走到茶馆门口,络腮胡汉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朝着茶馆柜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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