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叶明霄是在一阵心悸和不安中猛然惊醒的。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他梦见了念之在朝他呼救。此刻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念之怎么样了？！
他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穿鞋，跌跌撞撞就要往外冲。刚拉开房门，差点撞上端着一碗黑乎乎药汁的柳当归。
“哎呦喂！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去！”柳当归稳住药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赶着投胎啊？老子这碗宝贝药差点喂了地板！”
“柳大爷！念之呢？他怎么样了？醒了吗？”叶明霄抓住柳当归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脸上毫无血色。
柳当归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现在知道急了？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我没事了！”叶明霄急道，“念之到底…”
“醒了。”柳当归吐出两个字，看着叶明霄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慢悠悠地补充，“天快亮的时候醒了一次，意识还算清明，就是虚弱得很，说了两句话又睡过去了。清昭和沈姑娘守着在呢。”
叶明霄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般靠在门框上，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好什么好！”柳当归把药碗塞他手里，“赶紧把药喝了！然后老老实实回去躺着！你再出点什么事，老子可真没力气救你了！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调养些时日就好！”
叶明霄这次无比配合，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苦药灌了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柳当归：“柳大爷，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保证不吵他！”
柳当归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拗不过他，挥挥手：“赶紧的！看一眼就滚回来躺着！”
叶明霄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换衣服，穿着中衣就轻手轻脚地跑向了温念之的房间。
房内，沈璃正小心地给温念之润湿嘴唇，陆清昭则坐在一旁，手指搭在温念之的腕脉上，凝神细查。听到动静，两人都看了过来。
看到叶明霄穿着单衣、头发凌乱、一脸焦急地出现在门口，陆清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叶明霄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温念之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的睡颜，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处。他小声问：“他…真的没事了？”
陆清昭收回手，淡淡道：“神魂受损，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暂无性命之忧。”
沈璃也温和道：“明霄你放心，念之意志力强，会好起来的。你伤势未愈，也需好生休息。”
叶明霄点点头，这才觉得身上发冷，伤口也疼得更厉害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我先回去了…辛苦你们了…”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他乖乖爬回自己床上，柳当归又给他把了次脉，重新包扎了伤口，絮叨了半天才离开。
经此一折腾，府衙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气氛也稍稍活络了一些。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云州城最大的药铺“济世堂”的掌柜，急匆匆地跑来府衙报案，言称铺里近日接连发生怪事：好几批价格不菲的珍贵药材，如上好的野山参、灵芝、麝香等，在库房里莫名分量减少，但门窗完好，并无被盗痕迹。原本以为是伙计称错或保管不善，但仔细查核账目和库存后，发现确实对不上数，损失不小。
若是寻常盗窃，贺驰派两个衙役去查查也就罢了。但怪就怪在，现场没有任徐破坏和闯入的痕迹，就像是药材自己凭空蒸发了一部分。
“有点意思。”柳当归捻着胡须，小眼睛里闪着感兴趣的光芒，“老夫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专挑好药下手，还吃得这么刁钻干净。”
陆清昭闻言，也放下了手中的卷宗：“药材非寻常财物，若真是人为，其手段绝非普通窃贼。我同去查看。”
沈璃也道：“或许需查验一下库房有无特殊机关或密道。”
叶明霄在床上听得心痒难耐，挣扎着想爬起来：“我也去！”
立刻被进来送药的陆清昭一个冷眼瞪了回去：“躺好。”
最终，由贺驰带队，陆清昭、沈璃、柳当归三人一同前往济世堂勘查。叶明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心里抓心挠肝。
济世堂库房内，柳当归仔细检查着那些装药材的匣子和麻袋，鼻子不时耸动；陆清昭则勘查地面、墙壁和屋顶，寻找任何可能的痕迹；沈璃则更关注库房的结构和锁具；贺驰询问掌柜和伙计近日有无可疑人等出入。
柳当归在一个装麝香的锦盒前蹲了很久，忽然“咦”了一声。他用银针挑起盒内角落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透明粘丝，放在鼻下嗅了嗅，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老贺，清昭，沈姑娘，你们过来看。”他招呼道，“这东西…不像是寻常虫蛛所留，倒像是…某种活物分泌的唾液干燥后所致，还带着极淡的…药腥气。”
陆清昭走过来，仔细观察那粘丝，又看了看锦盒内壁几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的啃噬痕迹，目光微凝：“并非盗窃。是有什么东西，进来吃了这些药材。”
沈璃检查了库房唯一的通风口，那口子极小，且布满灰尘，并无攀爬痕迹：“除非那东西能化风而入，否则难以从此处进出。”
贺驰摸着下巴：“门窗锁具完好，地上连个脚印都没多出来…这玩意儿难不成是鬼？”
案件，似乎陷入了一个小小的迷局。 而这，正是云州府衙日常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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