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愤怒。不齿。
为什么我们会愤怒?
因为这些行为,违背了我们内心的某种准则。
那这个准则是什么?
是道德?是法律?
不,在道德和法律形成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了。
那就是“善的本能”。
等等……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恶行的存在,本身,不就是为了反衬“善”吗?
一个念头,像火花一样,在江见想的脑海里猛地炸开。
她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那个……”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室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江见想。
她举着手,姿势有些僵硬,像个上课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对上所有人的目光,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又想把手缩回去。
但这一次,她忍住了。
她看到了张牧寒投来的,那鼓励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股温暖的力量,注入了她的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站了起来。
“我……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比刚才要清晰了许多。
“我们在解释‘恶’的时候,是不是……可以不用只从‘善被蒙蔽’这个角度去说?”
“我们……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从‘恶’的本身去解构它?”
她看着众人,努力让自己的表达更清晰一些。
“就像刚才社长说的,我们要重新定义。我们定义了‘本’和‘善’,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给‘恶’下一个定义?”
沈怡婕的眼睛亮了。
“继续说!”
得到社长的肯定,江见想的信心更足了。
她的思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认为,绝大多数的‘恶行’,都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们往往源于一些更原始的情绪,比如恐惧,比如欲望,比如被扭曲的爱。”
“一个人去抢劫,可能是因为极度的贫穷让他对生存产生了恐惧。”
“一个人去杀人,可能是因为仇恨蒙蔽了他的理智。”
“一场战争的爆发,可能是因为不同意识形态的碰撞,加剧了彼此的对立和恐惧。”
“这些外在的因素,就像催化剂,放大了人性中自保、趋利的动物性本能,压制住了我们刚才说的那种‘善的本能’,也就是‘怵惕恻隐之心’。”
“所以,‘恶’,不是人性的‘本’,不是人性的核心。它更像是一种……人性在面对外部压力时,产生的一种应激反应,一种被扭曲的自我保护。”
“它像病毒,入侵了健康的身体。但我们不能说,这个身体的‘本性’,就是生病。”
“它更像是乌云,遮蔽了太阳。但我们不能说,太阳的‘本性’,就是黑暗。”
一口气说完,江见想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紧张地看着众人,等待着他们的评判。
活动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精彩绝伦的论述给惊呆了。
尤其是何雨婷,她张大了嘴巴,看着江见想,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个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声,一被关注就脸红的社恐小透明……
一打起辩论来,怎么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思路,这逻辑,这比喻……
简直是句句封喉,杀人诛心啊!
“啪!啪!啪!”
沈怡婕猛地鼓起掌来,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激动。
“太棒了!想想!你简直是个天才!”
她冲过去,给了江见想一个大大的熊抱。
“把‘恶’定义为‘善的应激反应’和‘被扭曲的自我保护’!这个定义,简直是神来之笔!它直接把‘恶’的根源,从内因转化为了外因!”
“这样一来,对方举出的任何恶行案例,我们都可以用你的这套逻辑去消解!”
“抢劫?那是贫穷这个外部因素导致的生存恐惧,压制了善的本能!”
“战争?那是意识形态这个外部因素导致的集体非理性,扭曲了善的本能!”
“我们承认恶的存在,但我们不承认恶是‘本性’!这一下,我们的第二层论点,不但立住了,而且坚不可摧!”
沈怡婕激动得语无伦次,她跑到白板前,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写下了第二层论点的框架。
【第二层:恶的归因(外因论)——“恶”是人在外部压力下的应激反应】
江见想被社长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但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她的想法,被认可了。
她,为团队做出了贡献。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张牧寒。
他也正在看着她。
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凤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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