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上那道红线越走越深，像是有人用蘸了血的笔在地缝里描了一路。江小川低头看了眼脚边，抬脚跨过一道裂口，回头招呼：“别踩那线，脏。”
谢无咎冷哼一声，脚尖轻点石沿，白衣飘半寸，连灰都没沾上。“你倒是提醒得及时，刚才差点以为你是故意引我们走这破路。”
“我可没那闲心。”江小川耸肩，“要不是你眼神好，咱们现在还在院门口转悠呢。”
阿箬走在中间，脚步轻得像片叶子贴着地面滑。她忽然停下，耳朵一抖，右耳后的朱砂痣微微发烫。她抬头望天，风里有股铁锈味，乌鸦群早散了，只剩几根黑羽挂在枯枝上晃。
“北边。”她开口，声音软乎乎的，“老树根在往那边缩，像是怕被挖出来。”
江小川摸出糖葫芦签子，在掌心划了道痕：“那就先不进镇，绕后看看情况。打草惊蛇的事我干过几次，每次都得赔辣条——这次可不想再请客了。”
谢无咎眉头一皱：“等探来探去，人家都把阵法布完了。不如直接杀进去，我一戟劈开大门，你们跟上清场。”
“然后被埋伏？”江小川咧嘴，“你当邪渊余孽是路边摊卖烤串的？随到随上？人家要是设个坑，专等玄天宗首席上门领盒饭，你说咱是救你还是拍照发朋友圈？”
谢无咎脸色一黑，手已按在镇渊戟柄上。
“行了行了，开玩笑嘛。”江小川举起双手，“但你说速战速决，总得知道对手有几个脑袋几条腿吧？玉符就传了个地名，连人数都没说，万一是一窝，咱们仨还不够塞牙缝。”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玉扳指，金纹在皮下轻轻游了一圈，没反应。
“所以——”他拖长音，“先看，再动。谁先动手谁是狗。”
阿箬噗嗤一笑，随即捂嘴。
谢无咎冷脸盯着他：“那你打算怎么看？飞进去？”
“飞不至于。”江小川往前走了两步，从包袱里掏出半包辣条，晃了晃，“但我有这个。”
“辣条还能当望远镜使？”谢无咎一脸不信。
“这不是道具，是诱饵。”江小川笑得贼兮兮，“待会儿扔一根进镇子东头，要是没人抢，说明没人；要是有人抢，说明有活人；要是抢完突然不动了，嘴角流黑血……那基本就是邪渊染上的。”
阿箬眨眨眼：“那要是抢完还回头冲你笑呢？”
“那更简单。”江小川收起辣条，“赶紧跑，顺便给你买块墓碑刻‘死于好奇心’。”
谢无咎终于绷不住，眼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冷笑出声。
三人继续前行，雾气渐薄，远处山影勾出小镇轮廓，炊烟稀疏，安静得不像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出现一道荒坡，坡下有条干涸的河沟，乱石堆叠，正好遮身。江小川一屁股坐下，拍了拍肩：“上来吧，小狐狸，歇会儿。”
阿箬没吭声，身形一闪，已化作白狐，毛茸茸的一团跃上他肩头，鼻尖蹭了蹭他脸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调子：“江大哥，要是遇到厉害的家伙，你可要保护我哦。”
江小川伸手挠了挠她耳根，手感暖得有点过头。“又发热了？”他低声问。
阿箬没答，只把脑袋往他颈边一埋。
江小川掌心金纹轻轻荡了下，确认“老刀”没出声，说明暂时安全。他抬头看向谢无咎：“你盯着高处，我怕他们埋伏在屋顶或树上。阿箬听风，我管脚下。”
谢无咎站上一块凸岩，目光扫向小镇方向，手指在戟刃上轻轻一抹，寒气凝霜。
“我还是觉得绕西野太慢。”他语气硬，“东面官道虽显眼，但若真有埋伏，反而不敢轻易出手——毕竟玄天宗弟子走大道，本就是威慑。”
“威慑个鬼。”江小川蹲下，用糖葫芦签子在泥地上划拉，“你看，这是镇子，这是官道，这是西边枯河沟。咱们从这儿溜进去，万一不对劲，往沟里一跳，至少能躲三轮暗器。”
他点了点沟底：“而且这沟以前是活水，地脉残流还在，阿箬能靠这个感知底下动静。”
阿箬竖耳听了听，忽然开口：“南边狗叫得凶，但没吠全，像是吓住了又不敢停。”
江小川挑眉：“那就是南边有问题。邪渊的东西一靠近，牲畜本能就会慌。反推过来，西边没动静，反而最安全。”
谢无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行。走西线。”
“这才对嘛。”江小川收起签子，拍拍手，“记住信号：三击石壁为号，听见就立刻停、藏、等。别逞英雄，也别乱放招，咱们现在不是来比谁帅的。”
“那你先管住自己。”谢无咎淡淡道，“上次遗迹里，谁一拳轰出去非说自己没动手？‘老刀借我的手装的逼’？说得跟真的一样。”
江小川嘿嘿一笑：“那不是关键时刻救场嘛。再说了，帅又不犯法。”
阿箬趴在肩上，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笑。
三人重新启程，江小川走在前头，谢无咎殿后，阿箬始终蜷在他肩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捕捉风里的异样。
快到枯河沟入口时，江小川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掌心，金纹正缓缓旋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没说话，只是把玉扳指在拇指上转了半圈，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谢无咎察觉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江小川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这趟进去，可能得用上辣条以外的东西了。”
他从怀里摸出《启灵录·残》，书页焦黑，但封皮上的纹路隐隐泛青光。
“你真打算带它上战场？”谢无咎皱眉。
“它认我当主人，”江小川咧嘴，“我不带它，它得多伤心？再说了，万一里面藏着‘一键清怪’的秘技呢？”
阿箬忽然抬头，声音轻：“江大哥，书在抖。”
江小川低头一看，书页竟在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动，可此刻无风。
他正要说话，肩上的阿箬突然耳朵一竖，全身毛炸起半寸。
江小川立刻抬手护住她，另一手按住玉扳指。
谢无咎已跃至高处，镇渊戟横在胸前。
风静，草枯，远处小镇依旧无声。
但就在这一瞬，江小川掌心的金纹猛地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张嘴想喊，却见阿箬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竖瞳，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谢无咎低声道：“有东西在地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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