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那个大夫不对劲!”
陈皮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死死攥着被角,手指泛白。
二月红停下揉太阳穴的动作,垂下眼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看不清表情。
“哪里不对劲?”
“他的脸!”陈皮咬着下唇,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和街上卖糖葫芦的,长得太像了!”
二月红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你烧糊涂了。”他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长沙城就这么大,十里八乡的人沾亲带故,长得像不是常事?”
“况且你见过的人多,现在脑子不清醒,总觉得哪张脸都眼熟。”
陈皮张了张嘴,又觉得师父说得有道理。
可二月红已经起身,端起那碗还冒热气的粥。
“先吃饭,吃完我教你唱戏。”
他语气温和,眼神专注,像真的在关心一个病弱的徒弟。
陈皮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乖顺地张开嘴。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在地上投下细碎光斑。
二月红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泛黄的戏文本子,指尖点在某一页上。
“今天教你《长生殿》。”他抬眼看向陈皮,唇角勾起浅笑。
陈皮裹着狐裘坐在床上,显得有些局促。
“师父,我好像不会唱戏。”
“不会就对了,师父教你,你就会了。”二月红声音温柔里透着不容拒绝,“先听我唱。”
他清了清嗓子,闭上眼,声音缓缓响起。
那是段极柔极缠绵的唱段,声音婉转悠扬,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打了个转才落下来。
他唱得投入,喉间微微震动,吐字清晰圆润,尾音拖得恰到好处。唱词里全是生离死别的哀怨,听着让人心口发酸。
陈皮听着,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酸涩。
明明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二月红唱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
陈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只麻雀正停在窗沿上,小脑袋一歪一歪的,爪子在木头上轻轻扒拉着。
下一秒,那只麻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在半空中瞬间消失,连一片羽毛都没留下!
不是飞走了。
是消失了!
就像被橡皮擦生生擦掉一样,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陈皮整个人僵住了,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鸟消失了……”他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拔高,带着近乎崩溃的嘶哑,“是假的!鸟是假的!”
他猛地从床上站起来,狐裘从肩上滑落,整个人摇摇晃晃冲到窗边,双手死死扒住窗沿。
“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
二月红脸色一变,丢下戏文本子,几步上前想抱住他。
“陈皮,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陈皮猛地回头,眼睛通红,眼眶里积着泪,却死死瞪着二月红,“你也看见了!鸟都消失了!”
“你告诉我,这红府是不是也是假的?!这些人是不是都是假的?!”
他伸手一把推开二月红,转身冲向房间里的摆设。
“哐当!”
青花瓷花瓶被他一把扫下桌子,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渍混着瓷片溅了一地。
“咣!”
铜镜被他狠狠砸在地上,镜面碎裂,映出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倒影。
“哗啦!”
茶杯、茶壶、笔架、砚台,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疯了一样扫到地上,碎裂声此起彼伏,整个房间像被洗劫过一样一片狼藉。
二月红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皮发泄,看着他像一头困兽一样砸着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眼神暗得可怕。
他看着陈皮歇斯底里的样子,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他知道,陈皮在怀疑这个世界。
可他不能让他醒。
绝对不能。
陈皮砸累了,喘着粗气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在碎瓷片里,鲜血顺着掌心流下来,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假的,都是假的。”
他浑身颤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二月红走过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在陈皮身后停下,俯下身,从背后将他整个圈进怀里。
“砸吧。”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耳边低语,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砸完了,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他手臂收紧,几乎要把陈皮整个嵌进自己身体里。
“谁也打扰不了。”
陈皮挣扎越来越弱,最后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二月红把他打横抱起来,踩过一地碎片,走回床边。
他将陈皮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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