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之水如银镜，映照着陆辰凝重的面容。
太祖投影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每个字都仿佛带着三百年岁月沉淀的重量：“‘斩’与‘平’，非是字面之意。此乃太祖朕为人族、为天地设下的两条路——也是你，陆辰，作为‘平衡者’候选，必须做出的终极抉择。”
陆辰深吸一口气，银色池水的凉意似乎穿透靴底，直抵心头。他拱手道：“请太祖明示。”
太祖投影抬手一指，天池水面顿时泛起涟漪，化作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左侧画面——斩龙剑冲天而起，剑光贯穿天地。昆仑山脉剧烈震动，天池沸腾，龙珠破碎成无数光点。一道凄厉的龙吟响彻九霄，烛九阴的虚影在天际显现又消散。与此同时，九州大地上空，天象骤变：北方干旱龟裂，南方洪水滔天，东方地震频发，西方瘟疫蔓延。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但诡异的是，那些因古龙之力而生的异兽、精怪、乃至修炼龙系功法的武者，纷纷力量衰退甚至暴毙。人间再无“超凡”，回归平凡……
右侧画面——斩龙剑缓缓沉入天池底部，龙珠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银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一条威严而祥和的巨龙虚影盘旋，与陆辰体内三鳞共鸣。九州各地，龙脉震动，灵气复苏。原本贫瘠之地焕发生机，百姓体质增强，武道修行速度加快。但与此同时，深山老林中沉睡的古老存在纷纷苏醒，江河湖海中隐现蛟龙身影，一些心术不正者借助龙气为祸一方。人世间进入“高武时代”，力量激增，冲突加剧……
“这便是‘斩’与‘平’的后果。”太祖投影收回手指，画面消散，“斩龙，即彻底斩断古龙与此界联系，销毁龙珠，让烛九阴残留意识彻底消散。从此人间再无龙力，回归凡俗纪元。代价是：三百年积累的龙气反噬，将引发天灾十年，人族人口或减三成。”
“平龙，即重定人龙契约。以你为媒介，将龙珠之力‘平摊’于天地间，烛九阴意识将以灵体形态存续，成为此界守护灵之一。从此龙力与人间共存，灵气复苏。代价是：力量重新分配，野心家必将崛起，人族内斗加剧，乱世将至。”
陆辰凝视着恢复平静的水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选择，而是两种灾难的取舍——一边是天灾，一边是人祸。一边是短暂的剧痛，一边是长久的动荡。
“太祖当年……选择的是什么？”陆辰突然问道。
太祖投影的脸上首次浮现出复杂神色：“朕当年，选择的是‘斩’。”
陆辰瞳孔微缩。
“三百年前，朕携十三名宗师登昆仑，寻得龙珠。”太祖的声音带着追忆，“那时的烛九阴，因渡劫失败而陷入疯狂，其力量侵蚀大地，催生无数妖魔。朕持斩龙剑，本欲一剑斩之……”
“但就在剑落之时，烛九阴残存的一丝清醒意识传来恳求——它愿以沉睡为代价，换取人族三百年和平发展之机。它承诺，三百年后若有‘平衡者’现世，可重定契约，使其力量为人族所用，而非为祸。”
“朕心动了。”太祖叹道，“那时大燕初立，百废待兴。若有龙力滋养大地，可让人族迅速强盛，抵御外敌。于是朕与它定下‘三百年之约’：朕以斩龙剑镇压其疯狂意识，令其沉睡；它分出部分本源化为三片逆鳞，散落世间，以待后来者；三百年后，若有守护者后裔集齐三鳞至此，便可决定最终命运。”
“那太祖为何还说当年选择‘斩’？”陆辰不解。
“因为朕留了后手。”太祖投影指向天池底部的斩龙剑，“此剑一直在此，剑下镇压着烛九阴的‘疯狂意识’。而你现在看到的龙珠，只是其‘清醒灵识’的投影。真正的核心，在山腹之中——那里沉睡着它的本体，以及……赵无庸。”
陆辰猛然想起国师的遗言。
“赵无庸是朕最信任的兄弟，亦是第一代守护者。”太祖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年定约后，朕自知寿元将尽，便将斩龙剑与守护之责托付于他。他自愿修炼‘枯荣长生诀’，以太监之身，守护此地三百年，监视烛九阴状态，等待平衡者到来。”
“但他的任务不止于此。”太祖语气转冷，“朕给他的最后一道密旨是：若三百年期满，来者心性不正，或无力承担平衡之责，则……启动‘斩龙预案’。他将持斩龙剑，彻底终结这一切，哪怕天灾降临，亦在所不惜。”
陆辰背脊发凉。
所以赵无庸既是守护者，也是处刑人。他的“祭品说”既是考验，也是真相的一部分——若陆辰失败，不仅自己要死，整个契约都会走向“斩龙”结局。
“现在，告诉朕你的选择。”太祖投影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辰身上，“斩，还是平？”
陆辰闭上双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江南水灾中挣扎的百姓、北狄草原上冻饿而死的牧民、皇宫里钩心斗角的妃嫔、江湖中为了一本秘籍血流成河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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