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转眼便是四个多月后。
云昭渺靠在贵妃榻上，小腹隆起，脸颊丰润了些，气色红润。
她手里拿着一卷修炼启蒙典籍，这是宫厌沉特意寻来的，说是给孩儿做“胎教”。
“今日我们念这个。”宫厌沉坐在她身侧的小凳上，拿过她手中的书卷，清了清嗓子，表情认真。
他低头，对着她隆起的腹部，用比平时柔和许多的嗓音开始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灵力初蕴，循脉而藏……”
他的声音本就悦耳，此刻刻意放柔，更是如潺潺流水。
云昭渺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薄唇开合，念着枯燥的口诀，忍不住轻笑出声。
宫厌沉顿住，抬眼看他：“笑什么？”
“笑我们魔尊大人，”云昭渺眉眼弯弯，“每日对着我的肚子念经。”
宫厌沉耳根微热，绷着脸，手掌覆上她的小腹，一本正经道：“这不是念经，是教导，根基要从小打牢。”
云昭渺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发顶：“他现在哪里听得懂这些。”
“听得懂。”宫厌沉说得笃定，掌心一阵轻微的滑动，他眼神亮了几分，抬头看云昭渺，素来冷寂的眉眼染上欣喜：“他动了，肯定听懂了。”
“是是是，听懂了。”云昭渺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起放在自己肚皮上，感受着里面小生命是活泼动静，“我们阿沉念得最好，宝宝最爱听了。”
宫厌沉便又念了一段，这次是静心宁神的法诀，时不时还停顿一下，仿佛在等待孩子消化。
暖阁里安神香的气息浮动，混合着他低沉的嗓音，云昭渺听着听着，有些昏昏欲睡。
宫厌沉合上书页，准备让她小憩片刻。
云昭渺蓦地“唔”了一声，眉头微蹙。
“怎么了？”宫厌沉紧张地问。
云昭渺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就是肚子有点发紧，一阵一阵的，不疼。”
她怀孕后期偶尔会有这样的假性宫缩，医女说过是正常的。
宫厌沉不敢掉以轻心，倒了温水喂她喝下，坐在床边守着她。
酸胀感时隐时现，并不强烈。
云昭渺笑着安慰他：“宝宝不舍得出来呢。”
到了傍晚，隐约的酸胀渐渐变成了一阵紧似一阵的闷痛。
云昭渺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有些不稳了。
“渺渺？是不是……？”宫厌沉声音绷紧。
云昭渺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疼。”
话音刚落，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自腿间涌出。
破水了。
宫厌沉瞳孔收缩，虽然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这一刻真的来临，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慌。
他霍然起身，稳稳地将云昭渺打横抱起，一边大步往产房走，一边沉声向外传令：“传魔医！传稳婆！夫人要生了！”
整个魔宫被调动起来。
稳婆和专精此道的女医迅速赶到寝殿。
左右护法以及几位魔族长老也闻讯赶到寝殿外候着，个个面色凝重，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可是魔尊继位后，魔族迎来的第一个继承人，意义非凡。
为首的稳婆将也想留在产房的宫厌沉拦在了外面：“尊上，产房血气重，您在这里，夫人反而容易紧张。还请尊上在外等候，老奴等定当竭尽全力，保夫人与小殿下平安。”
宫厌沉看着产房紧闭的大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他知道自己进去也帮不上忙，还有可能让渺渺分心。
“务必保夫人平安。”他盯着稳婆，一字一句。
稳婆连忙躬身：“老奴定当竭尽全力！”
产房内传来云昭渺断断续续的痛呼声，一开始还压抑着，后来渐渐控制不住，听得宫厌沉心脏一阵阵抽紧。
他站在门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心里全是冰汗，眼尾泛着红，连指尖都在颤抖。
听着她疼，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完全无法掌控的焦灼。
走廊上，左护法来来回回地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搓着手，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是他亲闺女在生孩子。
时景本来就着急，被他走来走去的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忍不住低声道：“老头！别走了！烦死了！”
左护法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紧闭的产房大门，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这都说女人生产，九死……”
“闭嘴！”时景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惊慌地看向宫厌沉的背影。
宫厌沉冰冷的目光瞥了过来，眼神里的寒意让左护法打了个哆嗦。
时景急忙找补：“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顺遂！对吧，老头？”
边说边给左护法使眼色。
左护法也慌忙点头，“对对对！夫人福泽深厚，小殿下也定然洪福齐天！”
宫厌沉收回视线，紧紧盯着那扇门，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要将门板看穿。
门内，云昭渺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每一次宫缩，都疼得她眼前发黑，感觉身体像是要被撕裂开。
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里衣，黏在皮肤上。
“好疼……我不行了……”她脸色苍白，手指死死揪着身下的床单。
“夫人，夫人跟着我的呼吸来！”经验丰富的稳婆守在床边，引导着她的呼吸，“疼的时候深吸气，慢慢吐……对，就这样……别慌，别用力喊，留着力气……”
云昭渺努力按照稳婆的指引调整呼吸，可那席卷全身的剧痛还是让她忍不住溢出痛苦的呜咽。
汗水混着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滑落。
女医不断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汗，“夫人，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小殿下急着要出来见您和尊上呢。”
稳婆的声音忽远忽近：“夫人！用力啊！看到头了！”
云昭渺咬着牙，按照稳婆的指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
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穿透了房门，传到外面每个人的耳中。
哭声充满生命力，响亮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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