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会来,且来得比凝璎燕预想的更加“正式”,也更加“高调”。
在古战场异动引发的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对鬼哭巷既忌惮又好奇的观望持续了约半月之后,一份烫金嵌玉、以城主府独有秘法封印的华丽请柬,由城主府大管事赵乾亲自送到了鬼哭巷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院门前。
彼时,凝璎燕正在院中那株日渐枯萎的老槐树下,尝试以自身混沌意念引导周围空气中游离的负面能量,使之不再无差别侵蚀生机,而是汇聚于特定节点,形成一种另类的“预警结界”。灰蒙蒙的气流在她指尖缠绕,如同驯服的灵蛇,精准地没入槐树几个特定的枯朽枝节之中。槐树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但那些被注入混沌能量的节点,却隐隐散发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晦暗波动。
幽烬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三步处,手中捧着那份刚刚由影鸦从门外阴影中递入的请柬。“阁主,城主府来人,呈上此物。”
凝璎燕并未回头,指尖最后一缕灰气没入树干,那老槐树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也终于飘落。她缓缓收手,周身那无形力场引起的空气滞涩感略微平复,转过身来。
请柬入手微沉,非金非木,触感温凉,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边缘以细密的符文勾勒出黑岩城的轮廓与祥云图案。正中央,以朱砂混合某种妖兽精血书写的“赏珍”二字,笔力虬劲,隐隐透出金石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请柬表面笼罩的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灵力薄膜,其上符文流转,构成一个微型的、兼具防护、验证与某种追踪标记功能的复合禁制。这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与宣告——此物出自城主府,受城主府庇护,亦在城主府监察之下。
“赏珍会?”凝璎燕目光扫过请柬,声音透过面纱,听不出情绪。
“是。”幽烬低声道,“据影鸦之前搜集的信息,此乃黑岩城最高规格的小型聚会,历来只邀请城中顶尖势力首脑参与。名义上是共赏奇珍,实则是划分利益、协调关系、展示实力的平台。能收到这份请柬,意味着……”他顿了顿,“意味着暗夜阁,或者说阁主您,已经被黑岩城最顶层的圈子,正式‘看见’了。”
是承认,更是试探。是递来的橄榄枝,也可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指名邀请‘暗夜阁主’?”凝璎燕问。
“请柬上如此书写。”幽烬确认。
就在这时,墨渊的身影如同从院角的阴影中剥离出来,悄然出现。他今日未着那身标志性的玄色剑袍,而是一袭简单的深青色常服,但那份凛冽如冰、孤高似雪的气质丝毫未减。他的目光落在凝璎燕手中的请柬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石破天坐不住了。”墨渊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一贯的冷静分析,“古战场之事,他必然知晓。鬼哭巷的异常,他也一直在观察。这份请柬,是他权衡之后的选择——与其让你这个不可控的变数游离于他的规则之外,不如将你拉入他设定的舞台,在规则内进行试探、评估,甚至……招揽或制约。”
凤燎也闻讯从临时开辟的“涅盘炎室”中走了出来,周身还带着未散尽的灼热气息,发梢似乎都染着一层淡淡的琉璃光晕。他一把抓过请柬,翻来覆去看了看,撇撇嘴:“赏珍?听着就无聊!鸿门宴升级版?那老小子肯定没安好心!是不是看咱们最近太安静,想找茬?”
凝璎燕从凤燎手中取回请柬,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纹路。石破天的意图,她很清楚。这位城主能在混乱之域屹立不倒,绝非仅靠武力,其心机与权衡之术必然登峰造极。面对她这个突然崛起、力量诡异、难以掌控的“暗夜阁主”,石破天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符合他利益的做法——公开承认暗夜阁的地位,将其纳入高层游戏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摸清她的底细、态度与价值。
去,还是不去?
若不去,无疑是公开打石破天的脸,宣告暗夜阁拒绝融入黑岩城的既有秩序,将自己彻底置于城主府乃至所有顶层势力的对立面。在暗夜阁羽翼未丰、凝璎燕自身力量尚未完全掌控、且可能面临更高层次威胁的当下,这绝非明智之举。
若去,则意味着要直面石破天精心准备的试探,以及在场其他势力首领或明或暗的审视、挑衅与算计。那是一个汇聚了黑岩城最顶尖力量、最深沉心机的名利场,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含义。
“此次不同以往,”墨渊继续分析道,他走到石桌旁,指尖沾了些许茶水,在桌面上简单勾勒,“各方势力首脑均在,明面上,在石破天的地盘,无人会轻易动手,撕破脸皮。但暗中的交锋——言语机锋、气势压迫、利益交换、合纵连横——必然更加激烈。石破天会观察你的反应,评估你的价值与威胁,其他势力也会借此机会,判断暗夜阁是敌是友,是可供利用的刀,还是需要警惕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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