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瘴谷的“诱饵”情报送出后的第七个夜晚。玄天门派出的、由两名元婴护法长老带领的十余金丹死士组成精锐队伍,已远离宗门近万里,正全速奔赴那片被描述为“混沌源核”显现的凶险之地。
与此同时,距离玄天门核心山门三百里外,一座被终年不散阴云笼罩的荒芜孤峰之巅。
夜,浓稠如墨。无星无月,只有远处玄天门护山大阵散发的朦胧灵光,在天际勾勒出连绵山脉与殿宇楼阁的模糊轮廓,仙气缥缈,神圣庄严。那里曾是凝璎燕懵懂踏入仙途时仰望的圣地,也是她生命戛然而止、背负污名沉沦的炼狱。
四道身影静静伫立峰顶,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凝璎燕一袭紧身夜行衣,勾勒出纤细却蕴藏着爆炸性力量的身形,长发以一根毫无光泽的黑色发带束起,脸上覆着半幅同样材质的暗纹面具,只露出一双眸子。此刻,那双眼中没有恨火熊熊,只有一片沉凝到极致的冰冷,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倒映着远处仇敌巢穴的灯火。夜风卷起她鬓边一丝碎发,拂过面具边缘,带来遥远记忆中熟悉的、属于玄天山脉特有的清冷草木气息,却只让她周身的寒意更甚。
墨渊立于她左侧半步之后,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玄黑劲装,但外罩了一件能够吸收光线与神识探查的“幽夜斗篷”。他身姿挺拔如出鞘古剑,即便收敛了所有锋芒,依旧给人一种无形的、斩断一切的锐利感。他目光如最精准的尺规,扫过远处玄天门上空若隐若现的阵法光纹,指尖无意识地轻微颤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剑气在皮下游走,随时准备撕裂夜空。
凤燎站在右侧,没有披斗篷,一袭赤色劲装在这漆黑环境中本该极为显眼,但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微微扭曲光线与感知的“炎遁”力场,使得他的身影看起来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燃烧起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暴戾与绝对专注的奇异神情,赤瞳紧盯着玄天门方向,像盯着一座即将被烈焰吞噬的柴堆,体内压抑的凤凰真火发出低沉的嗡鸣。
影鸦则完全“溶解”在凝璎燕脚边的阴影里,若非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是今夜行动的眼睛、耳朵,也是最锋利的那把潜入之刃。
“时间到了。”凝璎燕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低沉而清晰,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墨渊微微颔首,低声道:“目标区域已锁定。玄天门护宗大阵‘九玄天罡阵’,脱胎于上古残阵,共有九重核心变化,环环相扣。其终极枢纽位于祖师殿地下百丈的‘地脉镇封宫’。外围八重变化,我可凭借‘斩因之剑’意境,短暂干扰其中最关键的三重——‘天璇’、‘天玑’、‘摇光’位对应的灵力流转节点,制造出大约十五息的‘伪沉寂’窗口。此窗口期内,阵法防御与预警功能将降至最低,但并非完全失效,且过后会引发连锁反应,加速其他节点的警戒提升。”
“十五息,足够了。”凝璎燕点头。她对玄天门阵法的了解,部分来自前世被困时的观察,部分来自暗夜阁这些年的情报渗透,但墨渊的剑道境界与对天地规则的洞察,能提供最精准的破绽切入。
“影鸦。”她目光下移。
脚下的阴影微微蠕动,传出影鸦毫无起伏的声音:“已根据阁主提供的记忆碎片与近期侦察情报,重新核实地宫结构及备用能源核心‘地火灵髓池’的精确位置与防护禁制类型。预计完全破坏需六至八息。破坏后将引发地脉灵力局部暴动,波及祖师殿及周边三殿,制造中度混乱。另,已规划出从当前位置至清虚峰顶掌门静室‘玄虚洞天’外的最优潜行路线,避开了七处新增暗哨与三处移动警戒阵法。”
“很好。”凝璎燕又看向凤燎,“凤燎,你的任务最直接,也最危险。影鸦制造混乱后,地宫异常必然引发守卫蜂拥而至。你需在祖师殿外围区域现身,以最强姿态,吸引并拖住所有试图增援地宫或前往清虚峰的高手。记住,是拖住,制造最大动静,吸引全部注意力,不必死战,但务必让所有人相信,袭击的核心目标是祖师殿地宫。”
凤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森然:“放心,论起搞破坏和吸引眼球,我可是行家。保证把那群老杂毛和小喽啰的目光,都牢牢钉在祖师殿!不过……”他看向凝璎燕,赤瞳中火焰微凝,“璎璎,你那边……”
“清虚子,是我的。”凝璎燕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意味,“前世今生,所有的账,必须由我亲手,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凤燎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墨渊深深看了凝璎燕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担忧、了然、支持,以及一丝深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悬于腰侧的本命剑剑柄之上。冰冷的剑柄传来熟悉的力量感,也传递着他的无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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