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外界的喧嚣与光线被身后轰然闭合的裂缝彻底隔绝,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凝滞的“寂静”包裹了三人。
这种寂静并非无声,而是充斥了某种更加本源、更加厚重的“存在感”,取代了外界熟悉的一切背景音。首先侵袭感官的,是视觉上颠覆性的变化。
没有预想中狂暴的能量乱流,也没有密布的空间裂痕。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难以用外界常理来描述的、近乎“静止”却又暗流汹涌的诡异世界。
天空——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天空的话——是一整片均匀的、仿佛亘古不变的混沌色泽。那不是云,也不是雾,而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蒙蒙的“基底”,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光影变化,只有一种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巨大漩涡般的内旋流动感。它低垂着,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遥不可及,散发着无形的、令人心神沉坠的压力。
脚下的大地,则是深沉压抑的黑褐色,坚硬、冰冷,仿佛由冷却了亿万年的混沌尘埃与破碎的星辰内核压实而成。地面并非平坦,有着起伏的丘陵和深邃的沟壑,但所有的线条都显得粗粝、扭曲,违背常理,仿佛是被一双狂乱巨手随意揉捏过的陶土。
最引人注目的是生长在这片死寂大地上的“植被”。它们绝非外界任何已知的草木。有的像是凝固的黑色火焰,枝桠扭曲向上,无声燃烧着暗色的光晕;有的如同多肉的、布满诡异螺纹的菌类群落,缓慢地膨胀收缩,如同在呼吸;更有甚者,形同半透明的灰色珊瑚,内部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混沌液体……它们无一例外,形态扭曲怪诞,颜色晦暗深沉,不依赖阳光雨露,而是如同这片土地的延伸,静静地、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养分”。
而这空气中的“养分”,正是让凝璎燕瞬间心跳加速、让墨渊与凤燎同时色变的存在——精纯、古老、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混沌能量!
与外界的混沌气息不同,这里的能量更加原始,更加“安静”,少了许多暴戾与侵蚀性,却多了一种万物归源、天地未开的古老厚重。它无处不在,充盈每一寸空间,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在吞咽着最本源的灵髓。
凝璎燕仅仅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这混沌气息,丹田内沉寂的混沌本源便如同久旱逢甘霖,骤然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能量,肉眼可见地壮大、凝实了一丝!无需刻意修炼,仅仅是身处此地,她的混沌神脉就在自发地成长、补全!这里对她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量身定制的无上修炼圣地!
然而,对于墨渊与凤燎而言,这浓郁到极致的混沌环境,带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近乎窒息的压迫与危险。
凤燎的脸色最先变了,他周身的涅盘真火,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便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重水浇压,火焰高度骤降,色泽也变得黯淡晦涩,不再有外界的灵动与炽烈。“这鬼地方……规则不对劲!”他咬牙低吼,感觉自身与火焰之间的联系变得粘滞而陌生,每一次催动真火,都需要耗费比外界多数倍的心神与灵力,仿佛在逆着整个世界的意志行动。这里的法则,充满了“未定”与“混乱”,与他所修行的、源自有序世界诞生之后的“涅盘”、“重生”、“焚净”之道格格不入,天然压制。
墨渊的情况稍好,但面色也凝重至极。他周身缭绕的、属于绝顶剑修的凌厉剑意,在此地显得异常“突兀”与“尖锐”。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混沌能量,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试图侵蚀、同化他那纯粹而有序的剑气。他必须以自身绝强的剑心与意志,强行在周身方寸之地,“定义”出一小块属于“秩序”与“锋芒”的领域,方能稳住自身道基,不被这混沌未开的法则碎片所影响。这无疑是一种持续的巨大消耗。“混沌初开,阴阳未判,清浊未分。”墨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吃力,“此地残留的,是天地开辟之前、一切规则尚未确立时的‘原初法则’碎片。对于我们这些修行后世‘确定’之道的人来说,此地……是大凶之地。”
凝璎燕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位同伴的困境,心中明了。她立刻将自身混沌领域向外扩展,形成一个将三人包裹在内的、直径约三丈的灰蒙蒙气罩。气罩之内,她以自身混沌本源为核心,强行调和、暂时稳定了区域内的小范围规则,使其更接近外界,大大缓解了墨渊与凤燎的压力。
“跟紧我,不要离开这个范围太远。”凝璎燕沉声道,同时放开了全部的神识与混沌感知,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在这里,她的感知能力非但没有受到压制,反而如鱼得水,变得异常敏锐与辽阔。她不仅能“看”到物质的形态,更能隐约“听”到这片古老土地的低语呢喃——那是混沌纪元破碎时残留的悲鸣,是星辰陨灭前的叹息,也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意志沉睡中的悠长呼吸。而巢穴最深处,那股呼唤她的本源波动,此刻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带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与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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