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从未如此寂静,也从未如此喧嚣。
寂静的是声音——风声、虫鸣、人语,所有属于生命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消失殆尽。喧嚣的是灵压——城外那遮天蔽日的流光,数以万计的高阶修士强行压抑却仍无可避免泄露出的灵力波动,以及数十名天宫使者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纯粹的秩序威压,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无声轰鸣,持续不断地撞击着城池的每一寸砖石,每一个灵魂。
这座位于荒原边缘,历来以坚固和混乱着称的城池,此刻彻底沦为了一座孤岛。
城外,是肉眼可见的末日景象。
天空中,数十名身披璀璨秩序神链的天宫使者悬于最高处,他们面容模糊,气息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最低也是化神巅峰,为首的几位更是触摸到了炼虚门槛。他们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只是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匠人审视即将被拆除的建筑。
使者下方,是从三界各处被强制征召而来的修士大军。粗略望去,元婴修士不下万人,化神强者亦有数百之众!这些人被迫按照所属宗门或地域,组成了一座座森然战阵。天机门的“周天星斗阵”引动黯淡星光,万法宗的“万法归一图”展开灵纹长卷,青岚剑宗的“千锋剑林”剑气冲霄……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号的战阵,灵光勾连,气机相接,将整片天空映照得诡异而明亮,宛如白昼提前降临,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肃杀。
各色灵光交织成的庞大能量场,产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黑岩城那层单薄的护城光幕。
“咔……咔嚓嚓……”
护城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由历代城主加固、足以抵挡数名化神联手攻击的光幕,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光急剧闪烁、明灭,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成漫天光雨。
城头之上,城主石破天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阵盘的手青筋暴起,不住颤抖。他能感觉到阵盘核心传来的灼热与哀鸣,更能看到城外那令人绝望的力量对比。他身后,守城的修士们面无人色,不少人甚至双腿发软,瘫坐在地。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罚,是碾碎蝼蚁的审判。
“完了……全完了……”一名老修士喃喃道,眼中尽是灰败,“黑岩城……今日要在三界除名了……”
城内,恐慌已达到了顶点。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门窗紧闭。侥幸留在城内的低阶修士和凡人百姓,躲在最阴暗的角落瑟瑟发抖。那透过阵法裂纹渗透进来的丝丝威压,便足以让他们心神欲裂,口鼻渗血。孩童的哭泣被大人死死捂住,绝望在无声中弥漫。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塌了,而他们无处可逃。
与全城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鬼哭巷及其周边那片被无形混沌领域笼罩的区域。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界限之外,灵压狂暴,人心惶惶;界限之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平静”。外界的恐怖威压到了这里,如同冰雪投入深潭,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巷子里的空气甚至比往日更加凝滞,灰尘悬浮在半空,光线也变得柔和而暧昧。
巷口。
墨渊与凤燎并肩而立,两人的衣袍在身后无声拂动,却并非因为风。
凤燎抱臂而立,赤红的眼眸微微眯起,倒映着城外那璀璨而恐怖的“光之海洋”。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唇角却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啧,这次阵仗可真够大的。那破球子(指天道化身)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他体内的凤凰真火在血管中奔流,发出亢奋的轻鸣,那是面对绝境时,神兽血脉深处迸发出的不屈战意。“麻烦是有点麻烦,”他偏头,看向身旁的墨渊,笑容张扬,“不过,杀起来也更痛快,不是吗?”
墨渊没有回答。
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柄深插入地的古剑。周身没有凌厉的气势外放,所有的剑意、所有的精气神,都向内收敛、凝聚、压缩。城外那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极致压力,作用在他身上,却仿佛成为了最好的磨剑石。他清晰感觉到,自己那停滞已久、始终触摸不到确切门槛的化神瓶颈,在这毁灭性的压力下,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悄然松动了一丝。
不是量的积累,而是质的压迫带来的契机。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剑身古朴,无光无华,但当他五指收拢的刹那,剑锋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切割,发出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铮鸣。他的眼神穿过城外浩荡的大军,越过那数十名冰冷的使者,仿佛看向了更高、更远处,那冥冥中操控一切的源头。
他的道,是守护,亦是审判。而今日,或许便是剑心通明,斩破枷锁之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仿佛她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他们刚刚察觉。
是凝璎燕。
她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裙,样式简单,甚至有些陈旧。但任何看到她的人,第一眼绝不会注意到她的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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